晨光初露,照亮了坤宁宫广场上满目疮痍的战场,也照亮了残破大殿屋檐下临时搭建的指挥所。空气中弥漫的邪秽与血腥已被传国玉玺投影的余晖净化大半,但战斗留下的焦痕、坑洞以及那股沉重悲壮的气氛,却非晨曦所能轻易驱散。
指挥所内,钧组长与几位核心人员仍在处理善后。而林晓风,在经过了紧急医疗处理和短暂调息后,尽管经脉仍隐隐作痛,混沌气恢复不到一成,精神力也萎靡不振,但他却要求立刻前往那邪器聚合体自爆的核心区域——那个直径超过十米、边缘仍在散发着微弱扭曲波动的巨大坑洞。
苏雨晴本想劝阻,但看到林晓风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决意,以及他手中那枚微微发热、似乎与坑洞深处残留的某种东西产生着极其微弱感应的无名古玉,她最终选择默默陪伴。
玄微道人与墨老也一同前来,他们同样关心那邪器碎片自爆后的残留,这关系到评估后续风险以及大阵修复的彻底性。
坑洞边缘,残留的能量场依旧紊乱。虽然主体邪气被净化,但那观生镜碎片自爆时,其本源邪力与部分高度凝聚的、被污染的历史怨念、幽冥死气混合,形成了某种极其顽固的“残渣”,如同最剧毒的放射性尘埃,深深嵌入坑洞底部的土壤、岩石乃至破损的阵眼符文缝隙中。它们不再具有主动攻击性,却持续散发着微弱的、能缓慢侵蚀生机、扭曲感知的负面辐射,阻碍着大阵的自然愈合,也对任何试图靠近进行深度清理的人员构成潜在威胁。
龙骧组的技术人员已经在坑洞外围布设了多重隔绝和吸收符文,但进展缓慢,那些“残渣”似乎对常规的净化手段有很强的抗性。
“这些残留物,性质极为复杂阴毒,常规符箓或正能量冲刷,要么难以渗透其核心,要么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二次反应。”墨老眉头紧锁,用一枚特制的探针小心翼翼地从边缘摄取了一丁点灰黑色的“残渣”样本,置于一个多重封印的透明容器中观察。只见那点“残渣”在容器中依旧微微蠕动,散发出的气息让周围空气都略显扭曲。“强行拔除,恐怕会伤及本就脆弱的阵眼根基。放任不管,又是遗祸无穷的毒瘤。”
林晓风站在坑洞边缘,凝神感知。他体内的混沌气几乎干涸,但古玉与内景天地却异常活跃。古玉微微发烫,内景天地中,那株混沌青莲幼苗似乎感应到了外界同源的“混沌”气息——并非指那些邪气残渣,而是指那些残渣中蕴含的、被极端扭曲和污染前的“原始历史印记能量”与“观生镜碎片材质本源”。在青莲幼苗的感应中,这些“残渣”就像是完全腐烂变质、混杂了无数致命毒素的“食材”,但其最核心的“食材”本身,似乎仍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可以被“消化”和“转化”的可能。
更重要的是,随着古玉的感应,林晓风隐约捕捉到,在那坑洞最深处、能量最混乱扭曲的核心点,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与传国玉玺投影残留的淡金色国运辉光隐隐纠缠在一起的“异物”。那“异物”气息驳杂混乱到了极点,却又诡异地保持着一种极其脆弱的不稳定平衡,仿佛一个随时会彻底溃散,却又因为某种“惯性”或“执念”而勉强维持着形态的……“核心残片”?难道是观生镜碎片自爆后,残留的、最本源的一点东西?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,在林晓风疲惫却异常清醒的脑海中升起。
幽冥教试图“污染转化”龙怨,炼制邪器。他们以观生镜碎片为核心,融合死气与历史怨念。传国玉玺投影以煌煌国运之力,净化了绝大部分邪秽,镇压了混乱。那么,残留下来的这点最顽固的“核心残渣”,是否可以看作是被国运“淬炼”过一遍后,剥离了大部分外在邪毒,只剩下最本源“材质”与“执念”的……“半成品”或者“废料”?
混沌气的特性是什么?包容、演化、同化、归零。它不排斥任何能量,关键在于如何引导和转化。
自己拥有古玉和内景天地,尤其是那株似乎能“消化”万物的混沌青莲幼苗。
自己刚刚获得了国运的初步“认可”,与这片土地的气运建立了微妙联系。
那么……是否有可能,以自己为桥梁,以内景天地为熔炉,以混沌气为催化剂,尝试……“净化”甚至“掌控”这一点点邪器的“核心残片”?不是驱散,不是封印,而是将其彻底“分解”、“重炼”,抹去其幽冥烙印与混乱怨念,提取其最纯粹的“镜”之本源与“历史载体”特性,或许……还能保留一丝被国运淬炼后留下的、中正平和的“基底”?
这个想法一旦出现,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。风险无疑是巨大的。那“核心残片”哪怕只剩下一点,其本质也极度危险,稍有不慎,就可能污染他的内景天地,反噬他的神魂,甚至引动残留的幽冥教主印记。但潜在的收益也同样诱人——如果成功,他不仅能彻底清除此地的隐患,还可能获得一件极其特殊、融合了部分国运特质的“器物”雏形,更重要的是,这将是对他“混沌之道”一次前所未有的实践与验证,是对幽冥教邪术一次从根源上的“破解”与“反制”。
“林小友,你……”玄微道人察觉到林晓风气息和眼神的变化,那是一种混合着极度疲惫与惊人决断力的奇异状态,不由得出声询问。
林晓风深吸一口气,没有直接回答玄微道人的问题,而是转向钧组长。钧组长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坑洞边,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。
“钧组长,”林晓风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我想尝试……彻底解决这里的残留问题。用我的方法。风险很大,但我认为有必要,也有可能。”
钧组长凝视着他,又看了看坑洞深处,沉默了几秒钟。他似乎读懂了林晓风眼中那份决绝背后的含义,也评估了眼前局面的棘手程度。常规手段确实难以根治,而这残留的毒瘤每多存在一刻,对大阵修复和此地安全都是隐患。
“有几成把握?”钧组长沉声问。
“不到三成。”林晓风坦诚,“但若成功,收益巨大,不仅能根除隐患,还可能……获得一些对后续对抗幽冥教有用的东西。如果失败,最坏的结果是我被污染或反噬重伤,可能需要立刻隔离甚至……处理。残留物可能会短暂爆发,但应该比现在这种持续侵蚀的状态危害更集中,也更容易被你们控制。”
苏雨晴闻言,脸色瞬间白了,紧紧抓住林晓风的手臂:“晓风!太危险了!你的状态……”
林晓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眼中带着歉意,但更多的是坚定:“雨晴,这是最好的机会。这里的残留物与国运之力有纠缠,与我古玉有感应。错过了,可能再难找到这样‘半净化’状态下的邪器本源来尝试。而且……”他看向坑洞,“我总觉得,这是个‘考验’,国运认可之后的……第一次实践考验。”
苏雨晴咬着嘴唇,眼中泪光闪烁,却最终松开了手。她了解他,一旦决定了关乎大道与责任的事情,便无法阻拦。她只能紧紧握住拳头,在心中祈祷。
钧组长最终点了点头:“批准尝试。龙骧组会做好最坏情况下的应急准备。玄微道长,墨老,请协助布置防护与稳定阵法,确保能量波动不向外扩散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。很快,以坑洞为中心的更大范围被清空,数重强大的能量隔绝与镇压阵法被布置起来。玄微道人甚至请动了“文华鼎”的一丝气息作为外围镇守,以防不测。
准备就绪后,林晓风在苏雨晴担忧的目光和众人紧张的注视下,盘膝坐在了坑洞边缘,正对着那能量最混乱的核心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