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灵异恐怖 > 血月刃鸣:无名之主的永夜契约 > 第232章 伦敦复盘·经济学与历史哲学

第232章 伦敦复盘·经济学与历史哲学(1 / 2)

伦敦的雨总是下得恰到好处。

当蒂娜和夏尔乘坐马车回到凡多姆海恩宅邸时,细雨正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,笼罩着整个梅菲尔区。雨滴敲打在马车的玻璃窗上,留下蜿蜒的水痕,模糊了窗外熟悉的街景。

塞巴斯蒂安撑开一把巨大的黑伞,在马车门打开时精确地遮蔽了所有可能淋到主人的区域。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是经过精密计算——伞面倾斜的角度、手臂伸出的长度、甚至脚步落地的位置,都完美得无可挑剔。

“欢迎回来,少爷,蒂娜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在雨声中依然清晰悦耳,“红茶已经备好,书房已经供暖。需要先用午餐吗?”

夏尔踏下马车,湛蓝色的眼眸扫过湿漉漉的庭院:“直接去书房。家庭教师应该有很多要记录的内容。”

他说得对。蒂娜确实需要整理这次任务的报告——不是那种提交给时之政府的官方文件,而是她作为审神者、作为亲历者、作为……一个被那段历史触动的旁观者的私人记录。

书房里的壁炉已经生起了火。

木柴燃烧的噼啪声、红茶的香气、以及窗外持续的雨声,构成了一个与大阪战场截然不同的世界。这个世界精致、有序、安静,仿佛那些血腥、火焰和牺牲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。

但蒂娜知道那不是梦。

她坐在书桌前,打开空白笔记本。笔尖悬在纸面上方,久久没有落下。

“写不出来?”夏尔坐在对面的扶手椅里,手中捧着塞巴斯蒂安刚奉上的红茶。热气氤氲中,少年伯爵精致的面容显得有些不真实。

“不是写不出来。”蒂娜放下笔,轻叹一声,“是不知道从何写起。这次任务……太复杂了。不只是一场战斗,更是一次关于历史、关于选择、关于人性的……”

“考验?”夏尔接话。

“思考。”蒂娜纠正,“宁宁夫人的选择,十勇士的抉择,幸村的最后一战——每一个决定背后,都是一整套价值观和人生经验的支撑。而我们这些‘修正者’,站在什么立场去评判、去介入、甚至去‘守护’?”

塞巴斯蒂安静静地为两人的茶杯续上热水。他的动作轻柔得几乎没有声音,但蒂娜能感觉到,他在听。

“那么。”夏尔放下茶杯,湛蓝色的眼眸直视蒂娜,“家庭教师,我们来上一课吧。”

蒂娜一愣:“现在?”

“现在。”夏尔站起身,走到黑板前——那是为了方便教学特意安装的,“主题我已经想好了:‘论历史修正行为与宏观经济调控的类比性’。”

这个题目让蒂娜忍不住笑了:“这跨度也太大了。”

“经济学是研究选择的学科。”夏尔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词:“资源稀缺性”,“历史修正的本质,是在‘可能的未来’这种资源稀缺的前提下,做出最优选择,确保历史主干不被破坏。”

他转身,眼神锐利:“这和你教我的‘资本配置效率’没有本质区别。只不过,你们配置的是‘时间’和‘可能性’。”

蒂娜被这个类比吸引了。她站起身,走到黑板前,接过夏尔递来的粉笔。

“那么,我们可以这样类比。”她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简单的框架:

“一、市场失灵(历史扭曲):时间溯行军篡改历史节点,如同恶意资本垄断市场导致资源错配。”

“二、政府干预(时之政府介入):审神者作为‘调控者’入场,目标恢复市场(历史)正常运作。”

“三、政策工具(审神者手段):财政政策(灵力投入)、货币政策(时间流速调节)、结构性改革(清除溯行军)。”

“四、副作用(历史代价):短期阵痛(个体牺牲)、长期收益(历史主干稳定)。”

“五、伦理困境:效率与公平的权衡,短期与长期的冲突。”

她写完,退后一步,审视着自己的板书。这个类比意外地贴切。

夏尔也在看。几秒后,他开口:“那么,审神者的‘决策函数’是什么?是最大化历史稳定概率?最小化个体牺牲数量?还是某种复杂的加权效用函数?”

这个问题太尖锐了。

蒂娜沉默了很久。

“是‘守护历史真实性的责任’与‘对卷入者的慈悲’之间的平衡。”她最终回答,声音很轻,“没有固定公式,每次任务都是个案判断。就像宁宁夫人——我知道她的选择是正确的,是符合历史走向的,但我的心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
“但你的心在痛。”夏尔平静地替她说完,“你觉得如果能更早发现,如果能做得更好,也许就能给她一个不那么残酷的结局。”

蒂娜点头。

“天真。”夏尔评价,但语气里没有嘲讽,只是一种冷静的陈述,“宁宁作为丰臣家的女主人,在乱世中活到六十岁,她比你更清楚什么是可能,什么是不可能的。她选择的那种结局,是她自己能接受、甚至主动追求的‘尊严’。”

他走回座位,重新拿起茶杯:“强行给她一个‘更好的结局’,反而是对她的侮辱。就像强行给破产的企业注资,只会延长痛苦,不会改变本质。”

蒂娜怔住了。

这个角度她没想过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缓缓坐下,“经济学不只是数字和模型。”

“经济学是理解人类选择的语言。”夏尔说,“而历史,就是无数人类选择的叠加。你们审神者要做的,不是改变那些选择,而是确保选择的‘真实性’不被篡改——就像市场监管者要确保交易信息透明,而不是替交易者做决定。”

他喝了一口茶,补充道:“从这个角度看,你们确实像央行行长。不过你们依赖经验和直觉多于数学模型,因为‘人心’和‘历史’无法完全量化。”

蒂娜笑了:“这大概是你给我最高的评价了。”

“只是客观分析。”夏尔扭过头,看向窗外,“不过,家庭教师,你这次做得不坏。至少,你让真田幸村的最后一战没有被玷污,让宁宁夫人的选择没有被辜负,还让两把差点迷失的刀找到了新的归宿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在冰冷的‘历史修正’中,保留了一点人性的温度——虽然这点温度对大局没什么影响,但……还不错。”

这是蒂娜听过夏尔最接近夸奖的话。

她眼眶有些发热,但忍住了。

“谢谢。”她轻声说。

塞巴斯蒂安就在这时适时地出现,端着新的茶点——精致的司康饼,配着凝脂奶油和草莓酱。

“打扰了。”他优雅地将托盘放在桌上,“今天的司康尝试了降低糖度,应该更符合少爷的口味。蒂娜小姐的那份额外加了一点蜂蜜,有助于缓解疲劳。”

他甚至记得蒂娜喜欢蜂蜜。

“你一直在观察我们?”蒂娜问。

“作为执事,观察主人的状态是基本职责。”塞巴斯蒂安微笑,暗红色的眼眸在壁炉的火光中显得深邃,“少爷对历史哲学的兴趣明显提升,这或许与他自身‘被历史伤害’的经历有关。而您,蒂娜小姐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音轻柔了些:“您在讲述宁宁夫人的选择时,情绪波动幅度高于以往任务。我推测,‘母亲角色的牺牲’触及了您对优姬夫人的记忆,以及对‘家庭责任’的深层思考。”

这番分析精准得可怕。

蒂娜看着他,忽然问:“塞巴斯蒂安先生,作为恶魔,你怎么看待这一切?人类的历史,人类的牺牲,人类的挣扎——对你来说,只是‘观察对象’吗?”

这个问题让书房安静了一瞬。

夏尔也抬起头,看向他的执事。

塞巴斯蒂安静静地站着,黑色的执事服在火光中投下修长的影子。他的表情依然是那种完美的、不带个人情感的礼仪微笑,但暗红色的眼眸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流转。

“小姐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恶魔不相信‘意义’,只相信‘结果’。宁宁夫人的牺牲,真田幸村的死,十勇士的消散——这些‘事实’本身没有意义。有意义的是,这些事实构成了一个‘故事’,一个关于忠义、关于牺牲、关于选择的完整故事。”

他向前走了一步,声音低沉而清晰:

“而这个完整的故事,比任何被篡改、被扭曲的版本都更加……美味。因为它真实,因为它不可复制,因为它展现了人类在极限处境下能迸发出的光芒——哪怕那光芒的代价是毁灭。”

他微微躬身:“所以对我而言,您的行动确保了‘最美味的故事’得以保存。这比任何道德评判或情感共鸣都更有价值。”

典型的恶魔式回答。

但蒂娜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
“所以你会帮我守护这些‘故事’?”她问。

“我会履行契约。”塞巴斯蒂安直起身,暗红眸直视她,“夏尔少爷的契约要求我保护您的安全,因为您的安全关系到少爷的教育环境。而您的安全,又关系到您能否继续履行审神者的职责,继续守护那些‘故事’。”
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:

“所以,逻辑链条是完整的。我的一切行动,都有合理的契约依据。”

他说得滴水不漏。

但蒂娜知道,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
如果只是为了契约,他不会在战场上那样保护她——那种超越了“职责”的、近乎本能的守护。如果只是为了契约,他不会记得她喜欢蜂蜜,不会在她疲惫时递上安神茶,不会在她陷入思考时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。

恶魔在说谎。

或者说,恶魔在用“契约”这个借口,掩盖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