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雾气还在林间低垂，空气中带着植物苏醒的清甜。莉莉站在营地边缘，仔细整理着三个陶罐。这些罐子外表朴实，是特意嘱咐晨曦之星的匠人烧制的，密封性极好。
“真的全要换出去吗？”艾拉蹲在一旁，看着罐子里雪白的细盐，“这东西在主世界不算什么，可在这里……”
莉莉轻轻盖上最后一个罐子：“正因如此才要交换。叶歌上次无意中提到过，林精幼童有时候会好奇地舔舐岩石上的结晶，它们日常似乎缺乏这类东西。这盐对我们是寻常物，对它们或许正是所需。”
她最后清点要带的东西：三罐盐、一小袋莱恩特制的隔绝符石、还有她自己用树皮和纤维编织的提篮。没有武器，没有探测工具，甚至没带记录本——按照约定，今天只是交换，不是研究。
临出发前，莱恩走过来，将一枚刻着简易纹路的小木片系在莉莉手腕上。“这是定位符文，范围五里。如果有任何不对劲，捏碎它，我和艾伦立刻就能知道方向。”
“应该不会有事的。”莉莉微笑着说，但心里感激这份关心，“叶歌说了，交换地点就在我们上次采夜露草的那片空地，离营地不到三里。”
艾伦从旁边走来，将一把用本地硬木削制的短刀递给她：“带着防身——不是对付林精，是防备林子里可能出现的别的东西。记住，万一有事，别管罐子篮子，先撤回来。”
莉莉点点头，将短刀收进腰间特制的皮鞘里。
晨光透过树冠，在林间投下斑驳光影。她提着篮子，沿着叶歌昨天用发光苔藓标记的小径前进。这条路她走过好几次，可今天心情格外不同——这是第一次正式的、被允许的交换，意味着他们从“被观察者”向着“被接纳者”又迈进了一步。
空地很快出现在眼前。
那是一片被几棵古老橡树环绕的林间空地，地面铺着柔软的苔藓。叶歌已经等在那里。它今天身上的微光比平时柔和，站在一丛发光的蓝色蘑菇旁，手里提着一个用细藤编织的精致篮子，里面装满了各色浆果、种子和几束用草茎捆扎好的植物。
看到莉莉走近，叶歌翡翠般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它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传递意念，而是学着莉莉教过的方式，微微点了点头——这是人类表示友好的动作。
莉莉走到空地中央，将三个陶罐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。她打开其中一个罐子的封口，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盐。“这是我们带来的交换物，”她用缓慢清晰的通用语说，配合着简单手势，“能让食物变得有滋味，也能让食物保存得更久。”
叶歌飘近了些，细长的手指在盐罐上方轻轻拂过。莉莉能感觉到它在用自己的方式“感知”这陌生的东西。几息之后，叶歌传来一段混合着好奇和认可的意念：“纯净的结晶……确实有幼童暗中寻找过类似之物。”
它将藤篮也放在石头上，一一展示：七种不同的植物样本，都用草茎细心捆扎，根部还带着湿润的泥土；一篮子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浆果，表皮透明，能看见里面流动的汁液；还有几块颜色各异、表面光滑的石头——不是魔力水晶，更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矿石碎块。
“这些，”叶歌的意念指向植物，“是可以安全采集的药草，这是它们生长的地方。”一张由光影构成的简图在空中浮现片刻，标注着几种植物在林间的大致位置。
“这些浆果，”意念继续，“只在月光最清澈的夜晚成熟，汁液能让躁动的心平静下来。但这些石头……”叶歌的意念罕见地停顿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词语，“是‘沉睡之地’外围散落的碎片，能量几乎散尽了，但或许能帮助你们理解‘它们’的构成。长老们默许交换这个。”
莉莉心中一紧。这是意外之喜！虽然叶歌强调这些石头能量所剩无几，但只要是来自遗迹的东西，哪怕只是碎屑，对莱恩的研究都可能价值非凡。她努力保持平静，点了点头：“非常感谢。这些对我们都很有用。”
交换进行得很顺利。莉莉将三个盐罐推向叶歌，叶歌则将整个藤篮递给她。按照约定，双方都没有当场检查或讨价还价——这是信任的开始。
就在莉莉准备提起藤篮告辞时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空地边缘一棵大树的树干后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。那抹熟悉的嫩绿色微光一闪而逝。
是叶歌？不对，叶歌明明就在眼前。
莉莉心中了然，却装作没看见，开始小心地将植物样本和浆果分门别类地放入自己的提篮。她故意放慢动作，给那个“偷看者”足够的时间。
果然，当她取出隔绝符石，准备将那些遗迹碎石单独封装时，树后的动静更明显了。一个小巧的、身上微光如同新生嫩芽般的林精，悄悄探出了半个身子。它的眼睛死死盯着莉莉手中的符石，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——就像孩子第一次看见会发光的玩具。
莉莉认出来了，这是上次感染了“枯斑”的幼童之一。
她微微一笑，没有停下动作，但故意将封装过程做得更慢、更清晰。她将符石放在遗迹碎石上方，低声念出激活的咒文——这是最基础的、几乎没有能量波动的触发音，符石表面亮起一圈极淡的银白色纹路，然后迅速收敛，形成一个无形的罩子，将碎石完全包裹起来。
整个过程就像一场无声的表演。
那个小林精看得入神，不知不觉从树后完全走了出来。它看起来比叶歌年轻许多，身上的纹路简单而充满活力。
叶歌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“不速之客”，传递来一段带着无奈和宠溺的意念：“是小露，上次你们帮助过的孩子。它对‘做成形状的东西’总是格外好奇。”
莉莉封装好碎石，将符石小心收进腰间的小皮袋。然后，她抬起头，对着小露的方向，露出了温和的笑容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从提篮里取出几颗今早刚采的、最甜的发光浆果，放在身旁一块干净的石头上。
小露犹豫着，翡翠般的眼睛在莉莉和浆果之间来回转动。终于，好奇心战胜了羞怯，它轻飘飘地“走”了过来——它的移动方式与其说是走，不如说是贴着地面滑行。
它先小心翼翼地从石头上拿起一颗浆果，放进嘴里。浆果在它口中化开，淡金色的汁液让它身上的微光都明亮了几分。然后，它的目光落在了莉莉放在一旁、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几个练习符文用的空白木片上。
那些木片是莱恩昨晚练习基础能量纹路时留下的，上面用炭笔画着最简单的导引线条——不是真正的符文，只是练习。
小露伸出一根细长的手指，轻轻碰了碰木片上的炭笔痕迹。它歪着头，似乎在思考什么。然后，它从自己身上垂落的一缕发光藤蔓上，极其小心地摘下一小片叶子。那叶子在它指尖迅速失去水分、变干，然后它用叶梗的尖端，沿着木片上的炭笔线条，开始模仿着描画。
它的动作笨拙但极其专注。当它画完最后一笔时，那片干枯的叶梗尖端，竟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、与木片上炭笔线条完全重合的翠绿色光点——那是它自身生命力与自然能量结合后产生的微小共鸣。
虽然这离真正的符文绘制差了十万八千里，但这无意识的模仿，却展现出了某种对“把想法做成形状”的天然感知。
莉莉看得心中惊讶。她终于明白小露在好奇什么——它好奇的不是符文本身，而是“把看不见的东西画出来”这个过程。对天生与自然能量直接交流的林精来说，这种“用线条表达”的方式，或许就像人类看见鸟儿飞翔一样新奇。
小露画完，似乎对自己“作品”很满意。它抬起头，正好对上莉莉含笑的眼睛。一瞬间，羞怯感又涌了上来，它下意识想躲回树后，但手里还拿着那片干叶子。
犹豫了几次呼吸的时间后，小露做出了一个让莉莉完全没想到的举动。
它将那片心形的叶子——现在已经完全干枯，但叶脉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翠绿色光痕——轻轻放在了莉莉面前的石头上。然后，不等莉莉反应，它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，飞快地飘回了树后，消失在茂密的枝叶间。
莉莉愣住了。她小心地拿起那片心形叶子。叶子很轻，几乎没什么重量，但叶脉中那些微弱的光痕，在接触她手指的瞬间，竟然微微闪烁了一下，传递来一丝极其微小的、带着友好和感谢的情绪波动——那是小露残留的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