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开始了,”艾拉紧盯着光幕上那条几乎平直、但仔细看有极其微小起伏的线条,那代表着基板释放的“探询脉冲”,“强度太低,常规仪器几乎测不到环境反馈……只能看我们特制的感知水晶了。”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五分钟,十分钟,半小时……试验田里的药草幼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看不出任何变化。土壤表面的苔藓也安然无恙。监测数据如涓涓细流般汇入光幕,但大部分都处于背景噪音级别,难以解读。
艾拉的额头渗出了细汗。这比失败更令人煎熬——没有任何明显的信号,无论是好是坏。
“看这里,”莉莉忽然指着另一块显示土壤微生物群落综合活性指数的子屏幕,“虽然波动很小,但……活性指数没有下降,甚至……在最初的小幅震荡后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、缓慢的回升趋势?波动范围比实验前稍微活跃了一点点。”
艾拉立刻调出该点位的详细数据。确实,代表几种关键菌群活性的曲线,没有像上次那样断崖式下跌,而是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,出现了略微增大的、看似杂乱的波动幅度。这很难说是“改善”,但至少,没有明显的抑制。
“还有这里,”莱恩指着能量场关系分析图谱的一个角落,“虽然总体能量场强度几乎没有变化,但不同频率波动之间的‘关联强度’指标……看这几组,似乎出现了一些非常微弱的、新的相关性,虽然很弱,且不稳定。”
这些发现细微得如同在狂风中去听一根针落地的声音。但它们确实存在。新型基板没有造成破坏,没有强加秩序,它那些微弱的“探询脉冲”,似乎真的像投入深潭的细小石子,激起了一些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局部的、暂时的“涟漪”,而这些涟漪,至少没有引起系统的反感或排斥。
又过了一个小时,药草幼苗依旧没有肉眼可见的生长加速,叶片也没有异常。一切平静得近乎平淡。但这份平淡,在经历了上次灾难性的失败后,却显得如此珍贵。
艾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,但心依然悬着。她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数据变化,哪怕其意义目前根本无法解读。
“它没有‘做事’,”莉莉看着那片平静的试验田,若有所思,“它只是在‘询问’,在‘聆听’,然后极其缓慢地调整自己‘询问’的方式。它把主动权,完全交还给了土地本身。也许,真正的‘引导’,在最开始,就是这种近乎‘无为’的、谦卑的互动?”
莱恩赞同地点点头:“这第一步走得很好。它证明了‘不控制’至少不会造成伤害,甚至可能开启了某种极其微弱的、良性的对话渠道。虽然我们不知道这场对话会持续多久,最终会导向哪里,但这正是生态过程的本质——漫长、不确定、充满无数细微的相互作用。我们的工具,终于开始尝试以同样的节奏来参与了。”
夕阳西下,给试验田披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。艾拉结束了第一阶段的观测,关闭了基板的主动“探询”功能(它仍然可以被动感知)。新型基板安静地埋在地下,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。
没有令人振奋的突破,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。有的只是一种全新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开始。但艾拉在收拾仪器时,心中那份因技术路线剧变而产生的焦虑,却奇异地平复了许多。她看着记录本上那些看似杂乱、但蕴藏着新逻辑的微弱数据曲线,第一次感受到,放弃对“完美结果”和“精确控制”的执念后,一种更加广阔、也更具挑战性的可能性,正在前方缓缓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