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伦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水中,激起了涟漪。艾拉推了推眼镜,冷静回应:“艾伦队长的担忧很实际。目前的知识体系,确实没有提供直接消灭‘淤塞’或安全突破禁忌区封印的方案。但是,它提供了解决问题的‘思路’和‘工具雏形’。”
她调出另一组数据,是关于“淤塞”能量特性和“柔性引导”原理的对比分析图。“‘淤塞’表现出惰性、吸附、混乱的特性,传统能量攻击效果甚微,甚至会被其吸收利用。而我们掌握的‘柔性引导’和生态共鸣原理,指向另一种可能:不是对抗,而是‘疏导’、‘净化’或‘共振瓦解’。我们正在基于‘涟漪之约’的反向应用,设计一种‘低频净化谐振场’的理论模型,目标是干扰‘淤塞’的稳定性,促使其向无害的基础能量态缓慢降解。这需要时间,也需要对‘淤塞’核心频率更精确的把握。”
她又指向代表禁忌区的红色标记:“至于‘红问号’,我们解析的星灵符文法则和林精的警告,至少让我们知道哪些行为是绝对危险的(比如强行能量冲击封印),以及可能需要什么样的‘钥匙’(谐波共振基材)来尝试‘沟通’而非‘破坏’。我们的知识没有给出答案,但极大地缩小了盲目试错的范围,并提供了研发专用探测与防护工具的理论基础。”
莉莉这时抬起头,眼中带着忧虑:“艾拉说的没错。我们的知识让我们不再盲目。但叶歌的警告也必须重视。我们的知识体系里,关于‘古老伤痛’和‘星灵最后警戒线’的部分,几乎是空白,而且被林精明确划为不可触碰的领域。这意味着,即使我们基于现有知识设计出理论上可行的方案,一旦实施,也可能触发我们完全无法预料、且林精极度恐惧的反制。我们可能在用一把自以为精密的钥匙,去开一扇后面连着炸药库的门。”
莱恩一直安静地听着,目光在光幕上的四大体系、艾伦紧锁的眉头、莉莉忧虑的眼睛、艾拉冷静的面容以及维克多沉静的姿态间移动。他能感受到会议室中流动的复杂情绪:成就带来的自信,现实威胁催生的紧迫,未知风险引发的焦虑,以及肩负责任产生的沉重。
“所以,”莱恩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,“我们拥有了一棵‘知识之树’,它已经生根,并长出了支撑我们生存与初步发展的四大主干枝桠。这让我们强大,也让我们清醒——我们知道了自己的边界在哪里,知道了森林的哪一部分我们已经可以友好地交流,哪一部分仍然笼罩着危险的迷雾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面巨大的光幕前,手指轻轻划过代表四大体系的区块。
“艾伦的问题很对,我们的知识还没有锻造出能直接斩断威胁的‘利刃’。莉莉的担忧也极其必要,我们不能让探索的冲动,反过来摧毁我们赖以生存的‘根基’以及与森林守护者的‘信任’。”
他转过身,面对伙伴们:“但我们梳理知识,不是为了欣赏它的整齐,而是为了使用它。叶歌的信号告诉我们,直接请求深入禁区是不可能的。那么,我们就必须用我们现有的知识,去设计一个能让林精长老会难以拒绝,或者至少愿意坐下来严肃考虑的‘提案’。”
他的目光变得锐利:“这个提案的核心,不能是‘探险’或‘索取’,而必须是‘风险评估’与‘防御前置’。我们要向长老会证明,近海的‘淤塞’与禁忌区的‘古老伤痛’之间存在我们无法忽视的潜在关联,而被动等待的风险,可能高于一次极度谨慎、全程受控、目标仅限于获取关键评估数据的‘边缘观察’。”
莱恩看向艾拉:“我们需要你基于现有知识,尽快拿出一份‘极端环境被动观测技术方案’,强调其‘非侵入性’、‘低能耗’、‘信息捕获仅限于环境逸散参数’的特点。任何主动探测、能量发射、物质取样功能都必须严格排除在外。”
他又看向莉莉:“你需要和叶歌深入沟通,不是请求,而是‘咨询’和‘共同担忧’。将我们对污染模式的分析、内外能量可能关联的猜测,以寻求林精智慧验证的方式提出,引导他们自己意识到‘或许需要更准确的边缘监测数据’。同时,摸清长老会内部可能的态度分歧。”
最后,他看向艾伦和维克多:“黑礁镇的防御和外部情报监控必须保持最高等级静默。我们的任何筹备,对外必须是‘深化生态研究’和‘能源系统优化’。不能给外界丝毫我们正在准备深入危险之地的错觉。”
“诸位,”莱恩总结道,语气沉静而坚定,“我们‘扎根’与‘深耕’的阶段,已经结出了果实——就是眼前这初具规模的知识体系。它给了我们前所未有的底气,也赋予了我们必须承担的责任。现在,我们要用它作为杠杆,尝试在‘绝对禁止’的铁壁上,撬开一道细微的缝隙。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,而是为了家园的长期安全。接下来的路,需要更精细的计算,更耐心的沟通,以及……在枷锁中舞蹈的勇气。”
会议持续了整个上午,众人就技术细节、沟通策略、风险预案进行了深入的讨论。虽然前路艰难,但目标从未如此清晰:利用已建立的“根基”,锻造出能够探明威胁、守护家园的“利刃”,哪怕最初只是一把被严格限制使用的“探针”。
散会后,莱恩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。他独自站在光幕前,看着那四大知识体系的结构图缓缓旋转。阳光终于驱散了窗外的薄雾,明亮的光线洒入室内,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,也照亮了他眼中坚定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