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步结论在临时召开的紧急分析会上被提出来时,所有人都感到了那种混合着敬畏与无力的震撼。
“星灵的传送技术,”艾拉指着光幕上重建的、复杂如最精美钟表内部结构的能量运转模型,声音因缺乏睡眠而沙哑,却异常清晰,“其核心原理并非我们之前猜测的、依靠蛮力‘撕开’空间裂隙。那太低级,太不稳定,消耗巨大且对空间结构伤害严重。”
她放大模型的核心区域,那里显示出能量流如何精确地“编织”成一个动态的、多维的谐振场。“他们是以庞大而极度精细控制的能量,精确地引导局部空间产生可控的‘折叠’或‘共鸣’。让出发点与目标点所在的空间,像两张纸的特定部位,被巧妙地折到几乎触碰的距离,甚至暂时在能量层面产生局部的‘贴合’或‘叠加’。物质或能量穿过这个被临时重塑的、极短的‘界面’,就完成了传送。”
她调出另一组数据,显示维持这种“折叠”状态所需的能量有多么恐怖,而控制其精度和稳定性的符文逻辑又有多么复杂。“结构精密得令人绝望。每一个能量回路,每一个谐振子模块,都牵一发而动全身。而我们扫描激活的,可能只是整个基座系统中负责‘空间曲率感知与初级引导’的一小部分残存功能。关键的能量放大模块、坐标锁定与谐波调制器、以及最重要的——维持折叠界面稳定的‘定序器’,要么完全损毁,要么在我们的扫描波段下依然沉睡,甚至可能根本就没在这个基座上,而是分布式存在的。”
莉莉补充道:“从能量特质看,那些幽蓝光芒给我的感觉……非常奇特。它不像冷冰冰的机器运转,反而带有一种极其微弱、但确实存在的‘韵律感’,有点像……森林深处最古老树木内部能量流动的那种缓慢、宏大的节奏,但更加抽象和精确。星灵的技术,可能达到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、将精密机械法则与某种高等能量‘生命韵律’完美融合的境界。”
会议室里一片寂静。窗外,翡翠梦境的夜晚依旧安宁,虫鸣阵阵。但屋内的人,却仿佛刚刚窥见了一座真正技术神山的山脚,抬头望去,云雾缭绕,根本看不到顶峰在哪里。
震撼是真实的。星灵对空间的操控,如同最伟大的艺术家对待他最熟悉的材料,举重若轻,巧夺天工。这与人类奥术中那些粗暴的空间门或昂贵的传送阵相比,有着本质的差别。
但清醒的认识也随之而来,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头。他们掌握了一个宇宙尺度的坐标理论,现在又亲眼见到了实现空间跨越的精妙技术原理。然而,理论与惊鸿一瞥的原理,距离真正理解、掌握乃至复原这项技术,中间隔着可能比翡翠梦境本身还要深邃的鸿沟。关键模块遗失,能量需求不明,控制逻辑如天书,材料科技遥不可及。
艾拉摘下眼镜,用力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,脸上兴奋的红潮早已褪去,换上的是深深的疲惫与一种学者面对终极难题时的肃穆。“我们知道了他们大概是怎么‘折纸’的,”她苦笑着说,“但我们连他们用的‘纸’是什么材质,‘手指’该如何发力,甚至该如何看懂‘折叠说明书’,都一无所知。复原完整的传送技术……以我们目前的基础和资源,可能是一个需要数代人甚至更长时间研究的课题。”
莱恩沉默地听着,目光落在光幕上那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模型上。理论突破带来了方向,但前路的艰难也前所未有地具体化了。他们不再茫然,却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渺小。
“但是,”莱恩缓缓开口,打破了沉默,“我们至少知道了‘折纸’这个方向,知道了他们的技术充满了一种‘引导’与‘共鸣’的哲学,这与我们一直在摸索的‘柔性引导’生态技术,在底层逻辑上似乎有某种隐秘的相通之处。我们不需要立刻复原整个传送阵。”
他看向艾拉和莉莉:“当前最实际的目标,是利用这个发现。第一,尝试理解这种‘空间折叠’或‘共鸣’现象产生时,对周围环境能量,特别是对‘宇宙谐波指纹’可能造成什么样的、哪怕是最微小的扰动。这或许能帮助我们开发出探测‘节点7’那种极端稳定环境的新型手段。第二,研究这种技术原理,是否能为我们应对‘淤塞’那种试图粘滞、固化能量的污染,提供新的思路?比如,不是对抗它的‘粘性’,而是尝试‘引导’它内部的能量结构发生某种有益的‘折叠’或‘重组’?”
艾拉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,虽然疲惫,但研究者的本能被新的、更具体的问题激发了。“是的……可行性高得多。我们可以尝试设计极简化的、仅用于产生可测量空间微扰的实验装置,来研究其与环境谐波的互动。至于应对污染……这是个全新的思路,需要建模计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