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是没有重量的,但在晶歌裂隙待久了,人会产生一种错觉,仿佛那些缓慢流淌的光谐波动具有某种柔和的质地,像温凉的水银,又像亿万片极薄的光纱在永恒地折叠、舒展。探险队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无处不在的光之拥抱,尽管维生单元面罩后呼吸的依然是经过处理的、带着金属能量余韵的“空气”,尽管脚下的虚空感需要时刻用意志去平衡。
在获得了星灵记忆残片的关键信息后,晶歌族与探险队之间的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又淡薄了一些。这种信任不是通过誓言建立的,而是通过一种沉默的、基于存在的默许。当艾拉谨慎地通过信号发生器,向为首的紫色晶歌族个体传递出“希望研究环境物质,以理解秩序与和谐”的复合光谐意向时,对方没有立刻回应,只是静静地悬浮着,身体的光纹如同深思的湖面般缓慢流淌。
次日,当探险队离开他们那小小的、珍珠光泽的前哨站平台时,发现那位紫色个体已经等在附近。它没有发出复杂的光纹指令,只是微微调整了自身的光流方向,如同一个无声的箭头,指向共鸣塔庞大结构的某个外围区域。这是一种引导,一种许可。
他们跟随而去,穿越了连接主塔与外围结构的数条宽阔的“光之廊道”。这些廊道由巨大的、半透明的晶柱构成,内部流淌着清晰可见的、如同熔融琉璃般的能量流,散发出恒定而温暖的辉光。偶尔有其他的晶歌族个体从他们身边悠然飘过,光纹会轻轻闪烁,像是无声的致意,然后融入廊道尽头更广阔的光海。
紫色个体最终将他们带到了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。这里像是共鸣塔延伸出的一片“矿脉”或“花园”。无数大小不一、形态却惊人规整的晶体从一些更大的基岩状结构上“生长”出来,簇拥在一起,形成一片璀璨的、微微起伏的丘陵。这些晶体呈现出纯净的蓝、紫、银白或淡金色,内部结构在光线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精细几何图案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别处更加“厚重”的能量感,皮肤上那种微弱的刺痛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,但并非不适,反而像是一种积极的、充满生机的“触摸”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艾拉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传来,带着压抑的兴奋。她抬起手臂,护臂上的微型探测器发出细微的嗡鸣,读数在眼前的面罩显示屏上跳跃。“能量读数异常稳定,谐波纯净度……不可思议。这些晶体本身就是高度有序化的能量自然凝结物,是‘秩序’在物质层面的具象。”
她看向莱恩,得到肯定的点头后,小心翼翼地从背包侧袋取出特制的采样工具——一套由惰性晶石打磨、蚀刻了防干扰符文的小型凿刀、镊子和密封容器。瑟拉则负责在一旁持续监测环境波动和晶歌族的反应,托姆在稍远处警戒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晶体丘陵的每一个角落。
艾拉选择了一块大约拳头大小、呈现出完美六棱柱形态的淡蓝色晶体作为第一个目标。这块晶体生长在一簇更大的银色晶体基座上,表面光洁如镜,内部仿佛冻结着一团缓缓旋转的星云。她先用探测器的触须轻轻碰触晶体表面,记录下基础的能量共振频率。然后,她拿起凿刀,没有像开采普通矿石那样用力敲击,而是将凿刀的尖端轻轻抵在晶体与基座连接最纤细的“颈”部。她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,通过凿刀上微型的引导符文,向晶体内部注入一丝极其细微、频率经过精确调谐的魔力波动。
这是基于对晶歌裂隙能量环境理解而设计的“谐振分离法”。不是暴力破坏,而是通过微弱的共鸣,让晶体在自身结构的“意愿”下,从生长点自然脱离。
起初,晶体毫无反应。几秒钟后,瑟拉轻声报告:“晶体内部能量流动出现微小扰动……频率在向艾拉阁下注入的波动靠拢……”
艾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维持这种精密的魔力调控需要极高的专注。她能感觉到凿刀尖端传来极其轻微的、有规律的震颤,仿佛晶体内部有某种东西正在“苏醒”,正在与她的魔力“对话”。
终于,那块淡蓝色的六棱柱晶体表面泛起一层柔和如月晕的光华。它轻轻地、几乎无声地从银色基座上“飘”了起来,与基座的连接处光滑如初,没有留下任何断裂的痕迹。它悬浮在艾拉面前,缓缓自转,散发着令人心安的、稳定的微光。
艾拉用镊子小心地夹住它,感受到一种温凉而坚实的触感,同时还有一种奇异的“共鸣感”顺着镊子传来,仿佛这块晶体是活着的,在安静地观察着握住它的人。她将它轻轻放入一个内衬柔软能量抑制材料的密封盒中,盒盖合拢,符文亮起,隔绝了内外能量交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