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晚,希望基地房间内。
洛渺躺在柔软的床上,却没什么睡意。
脑海里反复回响着下午卫磊用平淡语气讲述的那些往事碎片。
卫磊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:
“我有记忆开始,就生活在一个类似高级孤儿院的地方。
环境很好,吃穿不愁,甚至还有专门的人教我们识字、礼仪、格斗。
表面上看,是个培养优秀人才的慈善机构。”
“但里面没这么简单。
那里不养闲人,所有孩子都是商品。
从小接受训练,学习如何察言观色,如何讨好人,如何展示自己的价值。
运气好的,被一些体面人家看上,领回去当养子。
运气不好的会被带到地下拍卖会,或者更糟的地方。”
“我十岁那年,被一个很有钱的家族选中了。
那时候我已经懂事了,做好了心理准备。
无非就是去给他们的少爷小姐当个贴身跟班,或者更恶心的,冲喜、玩物之类的。
我那时候想,只要能活下去,尊严什么的,可以不要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:
“但我还是把那些有钱人的变态程度,想得太低了。”
“他们不是一家,是五家。
联合起来,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私人岛屿上,举办了一场所谓的继承人选拔游戏。
每家送一个他们看中的孩子过去,加上我们这些从各个孤儿院挑选出来的野孩子,总共几十个人。”
“一开始,真的只是游戏。
智力比拼,体力考验,团队协作。
输了的人,会被秘密带走,我们不知道带去了哪里,但再也没见过。”
“直到第三天。
他们不再提供充足的食物和饮水。
而是把有限的物资,分散投放到了岛屿的不同危险区域。
主持人告诉我们。
规则变了。
生存是第一要务。
物资有限,时间有限。”
“那点东西,一个人吃,绝对撑不到游戏结束。
但如果把别人的抢过来,甚至让别人彻底消失,那么资源就‘够’了。”
“岛上没有法律,没有监控,只有隐藏在暗处的观察者。
人性的恶,在饥饿、恐惧和对生的渴望下,被彻底激发。”
“抢夺,背叛,偷袭,甚至更直接的杀戮。”
“最后,我活下来了。
用尽了我学到的一切肮脏手段,利用了所有人的恐惧和贪婪。
和我一起活到最后的,还有另外两个商品孩子。
我们三个,成了胜利者。”
“但你以为结束了吗?没有。
那五个家族的人出现了,他们笑着说,恭喜我们,可以成为他们家族的继承人候选了。
然后,他们给了我们武器,让我们互相残杀。最后的胜者,才是唯一的‘继承人’。”
卫磊的声音到这里,停了很久。
“我记不清具体过程了。
只记得最后,我拿着滴血的刀,站在一堆尸体中间。
那五个笑得一脸得意和残忍的富商,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我,像在欣赏他们精心培育出的最强斗犬。”
“然后……” 卫磊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变化,带着一种极致的冷,“我把刀,对准了他们。
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他们大概从来没想过,商品和工具,也会有反噬的一天。”
“最后,我活下来了。
他们都死了,包括那五个富商,和他们带来的保镖。
我用他们的游艇,离开了那个地狱般的岛。”
回忆结束。
洛渺长长地叹了口气,心里沉甸甸的。
比起自己虽然也有波折但大体还算正常的成长经历,卫磊的童年和少年时代,简直是一部浓缩的人性黑暗史和生存残酷教科书。
难怪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多疑、冷漠、只相信力量、视人命如草芥。
那不是天生的,是环境一刀一刀刻出来的。
房门被轻轻推开,裴峥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走了进来,显然是刚洗漱完。
“怎么了?还不睡?翻来覆去的。” 裴峥坐到床边,摸了摸洛渺的额头。
洛渺往床里面挪了挪,给裴峥腾出位置,然后很自然地滚进他怀里,把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上,闷闷地说:“没事……就是听了点……不太好的故事。”
裴峥了然,知道他指的是下午和卫磊的谈话。
他躺下来,将洛渺搂得更紧,在他发顶轻轻亲了一口:“聊完了?”
“嗯。” 洛渺点点头,声音更闷了,“他比我想象的,更不容易。”
不是同情,而是一种复杂的理解。
裴峥的下巴轻轻蹭了蹭洛渺的头发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所有的迷雾,就快要散开了。
你们的身世,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和目的,还有这场末世的根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