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磊顺着脑海中翻涌出的、模糊又清晰的童年记忆，一步步走向小区深处那栋熟悉的居民楼，最终停在三楼的一户门前。
房门是虚掩着的，门锁有明显的破坏痕迹。
显然，在末世爆发后，这里已经被幸存者或拾荒者反复搜查过了。
洛渺跟在他身后，轻轻推开门。
房间里一片狼藉，家具倾倒，杂物散落一地，落满了厚厚的灰尘，散发着久无人居的霉味。
但即便如此，依然能从残留的布置中看出这里曾经的温馨。
墙面上褪色的卡通贴纸，角落散落的儿童玩具，客厅沙发旁的小书架……
这是一个曾经充满爱和烟火气的家。
裴峥蹲下身，从一堆杂物中捡起一个倒扣着的相框。
他拂去玻璃上的灰尘，里面嵌着一张照片。
照片上，年轻美丽的女人挺着孕肚，依偎在沉稳英俊的男人身边，两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他们身前，站着大概五六岁的小卫磊，穿着可爱的小背带裤，咧着嘴笑得灿烂，手里还举着一个风车。
这是一张完整的、充满期待的四口之家合影。
洛渺走过来，低头看着照片。
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父母和幼年兄长的模样。
这张照片，对他而言，是唯一的、也是最直观的关于家的影像。
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，有些酸涩，有些温暖，更多的是一种迟来的连接感。
卫磊没有看照片，他径直走向主卧。
卧室的门开着，里面同样凌乱。
一张双人床，衣柜门大敞，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。
但卫磊的目光，却死死地定在了床边一个被掀翻在地、蒙着灰尘的淡蓝色婴儿车上。
小小的，带着白色蕾丝边，有些旧了，但依旧能看出当初的精致和用心。
那是为尚未出生的弟弟准备的。
卫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个极淡、极苦的笑容。
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，然后转身，退出了主卧。
他推开隔壁另一间卧室的门。
这间卧室小一些，是儿童房。
墙上贴着星空壁纸，还有不少手绘的涂鸦和贴上去的奖状。
书桌、小床、堆满玩具的角落……
以及，墙上挂着的、大大小小的照片。
全是小卫磊的。
从襁褓中的婴儿，到蹒跚学步的幼儿，再到照片里那个笑容灿烂的小男孩。
有单人照，有和父母的合影，记录着他成长的点点滴滴。
可以清晰地看出，这个孩子，是在满满的关爱和期待中长大的。
卫磊走了进去，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房间里的每一样东西，每一张照片。
温年糕默默跟在他身后，反手轻轻关上了房门，将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。
卫磊站在房间中央，看着眼前这一切，仿佛能透过时光的尘埃，看到那个无忧无虑、被爱包围的小男孩在这里玩耍、睡觉、读书……
他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，手指紧紧攥成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为什么……
为什么要让现在的他，想起这一切。
他明明早就该是那个在黑暗和血腥中摸爬滚打、心硬如铁、只相信力量和生存法则的卫磊！
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怪物！
是战神基地冷酷无情的首领！
他为什么要拥有这样温暖、这样美好、这样让他如今回想起来只觉得讽刺和痛苦的过去。
为什么给了他这样的开始，又将他推入地狱。
温年糕看着卫磊微微颤抖的背影，眼中充满了心疼。
他走上前，伸出手臂，从后面轻轻地、却坚定地环抱住了卫磊，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：“没事的，没事的……”
卫磊没有挣扎，他低着头，额头抵在冰冷的墙壁上，牙齿死死咬住下唇，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。
然而，滚烫的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。
他明明……最讨厌软弱和眼泪了。
房间外，洛渺站在客厅的窗前，看着窗外荒凉的景象。
他对于这个家没有具体的记忆，所有的触动都来源于那个共享的梦境和眼前的景象。
他的大部分回忆，都存在于另一个世界，以及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经历。
所以，他的情绪没有卫磊那么剧烈和撕裂。
但……
他看着手里的全家福，又看了看紧闭的儿童房门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温暖而释然的笑容。
家人啊……
他喜欢这个词。
虽然来得晚，虽然过程曲折，虽然这个哥哥性格别扭又讨厌。
但，有家人，感觉真的不错。
洛渺走到儿童房门口，深吸一口气，然后开始疯狂敲门！
“哥！哥！开门啊！哥！亲爱的哥哥！你最最可爱最最贴心最最善解人意的弟弟来啦！”
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，“快点开门！别躲在里面一个人偷偷难过！来弟弟宽阔又温暖的怀抱里哭啊！哥哥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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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众人：“……”
裴峥扶额，凌煊嘴角抽搐，云驰捂脸……
刚才那点悲伤沉重的气氛，瞬间被洛渺这不着调的喊门给破坏得一干二净！
房间里，刚刚情绪崩溃到顶点、正在温年糕怀里无声落泪的卫磊：“……”
他身体一僵，所有的悲伤、痛苦、自厌自弃都被门外那聒噪的、欠揍的喊声给硬生生打断了！
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感觉胸口那股郁结的痛楚，莫名其妙地散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熟悉的、想揍人的冲动。
这个倒霉弟弟爱谁要谁要！
反正他不要了！退货！立刻！马上！
他猛地挣开温年糕的怀抱，胡乱抹了一把脸，走过去，“唰”地一下拉开了房门。
门外的洛渺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，看到他开门，立刻露出一个大大的、灿烂到晃眼的笑容，张开双臂：“来！抱抱！哥哥别难过，弟弟在呢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