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的陇元国都城,热闹得像是煮沸的粥锅。
街上比往日多了三成人流,各色口音混杂,穿着打扮也五花八门。
客栈酒楼更是家家爆满,连带着街边卖糖葫芦的,还有捏面人的小摊子都多了好几拨客人,生意红火得让小贩们开心不已。
丽北国的使者还没到,但东莱,南沧,西岐三个国家的使团,已经陆续住进了兵部安排的皇家驿馆。
驿馆外围,三步一岗五步一哨,被士兵把守得跟铁桶似的,闲杂人等靠近三十步内就要被呵斥驱离。
百姓们只能在远处看着,再指指点点,他们既好奇又敬畏,私下里都议论着这些远道而来的贵人们,排场如何,气度如何之类的话。
驿馆分东,西,南,北….四处,彼此间隔着一条街,互不干扰。
南沧国的驿馆是其中占地最广的一座,原是前朝一位亲王的旧邸,三进三出的院子,亭台楼阁,花木扶疏,虽谈不上金碧辉煌,倒也雅致幽静。
此刻,驿馆后院的一架秋千上,一个长发及腰的年轻女子正荡得欢快。
她穿着身桃红色的窄袖长裙,裙摆散开如一朵盛放的花,腰间坠了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。
那张小脸被桃红色衬得白里透红,嘴角弯弯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,活像颗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水蜜桃。
秋千越荡越高,轻风把她垂到腰际的长发吹了起来,乌黑发丝与桃红裙裾搅在一起,美得得像幅仙女图。
“小溪,这么大的人了,怎么还这么贪玩?”
秋千后,一个面容英挺的年轻男子正不情不愿地推着。
他穿着身玄色锦袍,腰间佩剑,嘴上虽然抱怨,手下的力道却很有分寸,每次推出去都稳稳当当,生怕前面那主儿飞得太高摔下来。
眼神里更是藏不住的宠溺,嘴角那点无奈笑意,简直能溺死个人。
这名被叫“小溪”的女子,正是南沧国九公主珂溪,后面推秋千的是她同父异母的六哥…..珂沙。
“六哥,好不容易出趟远门,你就别说我了嘛!”珂溪头也不回地叫道,两只脚翘得很高,任由秋千把她抛向空中又落回来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“让我好好玩一会儿不行吗?”
“行行行,谁敢不让咱们九公主玩?”珂沙摇着头,手上又推了一把,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,“但你也得有个度,这秋千荡这么高,万一摔下来怎么办?”
“有六哥在,摔不着!”
珂溪说得理直气壮,咯咯直笑。
珂沙拿她没办法只好继续推,推了约莫小半个时辰,感觉手臂都有些发酸了…..倒不是累,而是这活儿细碎,得一直用暗劲收着,比跟人打一架还费神。
他到底还是停了手,转身走到旁边的凉亭里,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。
茶水入口,珂沙眉头微挑又灌了一大口,这才咂咂嘴,嘟囔道:
“这陇元国的茶水,都比咱们南沧的好喝。”
话说得有些丧气,他放下茶杯,目光越过驿馆的院墙,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皇宫轮廓。
那些飞檐斗拱的宫殿,那些整齐繁荣的街坊,那些车水马龙的景象….这几日珂沙都看在眼里,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“什么时候我南沧也能如这陇元国一般繁华就好了!”
珂沙不由得感叹道。
秋千慢慢停下来,珂溪晃了晃悬在半空的腿,偏头看了自家六哥一眼,脸上的笑容敛了几分,随即便露出不屑的表情,撇嘴道:
“六哥,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,灭自己威风吗!”
说完,她就从秋千上跳了下来,动作利落得很。
珂溪走到珂沙面前,仰着小脸,振振有词:
“咱们来的可是陇元国的都城!这是人家最好的地方,能不好吗?我们南沧皇城也不差啊!”
“你若是拿他们边陲小城跟咱们的边陲小城比,那肯定是咱们好!”
“六哥,这不公平!”言毕,她又补了一句,语气里带着点小骄傲,“再说了,要不是为了出国看看,我才不来呢!”
“在宫里待着多舒服,谁稀罕跑这么远的路!”
珂沙看着妹妹这副嘴硬的模样,忍不住摇头笑了,然后他伸出手在珂溪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。
“你啊,就知道顶嘴。” 收回手,他语气认真起来,“小溪,咱们这趟真不是来玩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