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的是,达斯两兄弟来的时候,凌晖耀正站在驿馆对面茶楼三层靠窗的位置,看着那队人马鱼贯而入。
他没看多久便搁下茶碗,转身下楼。
然而,回宅子的路刚走一半,巷口突然冒出一个人影。
此人一溜烟似地凑到凌晖耀跟前,躬身行了个礼,低声道:
“凌楼主,咱家等您多时了。”
看见来人,凌晖耀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头:
“段公公,这个时辰….你来有何事?”
“圣上口谕,请您即刻进宫。”段小落快步跟上与他错开半步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“丽北国的人刚安顿好,圣上便在御书房等着您了。”
“说是……有些话想单独与您说。”
凌晖耀沉默半瞬,没再多问,只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应下。
得到答复,段小落便不再多话,快走几步到前面引路,步子迈得又稳又快。
宫禁森严,守卫见了段小落腰间那枚令牌又扫了眼他身后的人,二话不说就放行了,连盘问都省了。
段小落一路领着凌晖耀穿过长长的甬道,再绕过重重宫殿,小半个时辰后才到达御书房门口。
御书房外,福顺正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个拂尘,有一搭没一搭地赶着蚊虫。
看见段小落领着人过来,他满意地冲段小落点了下头。
段小落脚步一顿,极快地回了个眼色,两人对视那一下,像两个配合多年的老搭档。
福顺立即上前,轻轻叩了叩门:
“圣上,凌楼主到了。”
里面沉默了两息,才传来一声淡淡的:
“进来。”
福顺推开门侧身让凌晖耀进去,自己却没跟着,而是退后几步与段小落一左一右地将门带上,守在外面。
此时,御书房里烛火燃得正旺,将整间屋子照得灯火通明。
一进屋,凌晖耀就看见那个背对着门,站在书案前的人。
帝辛宸没穿朝服,只着了件暗金色常服,手里捏着支笔,正俯身在案上铺开的宣纸上描画着什么。
他的身姿依然挺拔,肩背却似乎比从前宽厚了些也僵硬了些。
凌晖耀站定,撩袍行礼,动作规矩,挑不出半点儿毛病:
“草民凌晖耀,参见圣上。”
帝辛宸没回头,片刻后他才搁下笔,温和道:
“起来吧,这里没有外人,不必如此拘礼。”
凌晖耀直起身没接话,就那么安静地站着,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幅画了一半的图卷上,看得不太真切,只能隐约瞧见些墨色轮廓。
帝辛宸转过身来,目光在凌晖耀脸上停了一瞬。
多年未见,眼前之人比自己记忆里清瘦了些,轮廓却更分明了,只是眉眼间那股少年时的张扬早已被磨平,取而代之的是种沉到骨子里的安静。
这种安静…..让帝辛宸心里莫名有些发堵。
他指着书案上的画,随意道:
“耀,你说…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是什么?”
凌晖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语气淡得像白水:
“不知。”
“呵….”
帝辛宸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答,微微怔住,然后轻笑一声便侧开身子,让那幅画完整地暴露在烛光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