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有事吗?”
电话那头,立刻传来一个男人极不耐烦的声音,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。
“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?别忘了给我买酒!”
高洋就站在她身边,电话里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。
他清楚地看到,苏芒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和厌恶。
但她最终只是低声回了一句。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说完,便迅速挂断了电话。
高洋看着她,什么都没说,只是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,坐了进去。
苏芒也迅速钻进车里,她身上那份冰冷和厌恶,也顺着空气,弥漫了整个车厢。
先前因为扣子和茉莉而升腾起来的温馨与暖意,被这个电话瞬间击得粉碎。
车内,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微弱的嘶嘶声,以及两人克制却沉重的呼吸。
高洋坐在副驾驶,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,目光穿透挡风玻璃,落在远处模糊的霓虹灯上,装作仿佛在思考着什么。
这种沉默,比任何追问都更具压迫感。
苏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,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知道高洋都听见了。
她感觉自己的难堪和狼狈,就像一件破旧的外衣,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,毫不留情地扯了下来,露出了里面早已伤痕累累的身体。
过了好一会,苏芒发动了车子,凯迪拉克平稳地驶入夜色。
“今天谢谢你,高洋。”苏芒想说点什么,掩盖刚才自己的失神。
“你太客气了,苏姐。”高洋笑了笑。
简单的对话过后,二人继续保持沉默,双方都一时语塞,不知道该说点什么。
俩人一路的沉默,让车内的空气很是压抑。
车子在城市中穿行,最终停在了高洋家楼下。
“我上去了,苏姐,路上开车慢点。”高洋解开安全带,推门下车,回头叮嘱了一句。
“好。”苏芒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,没有半分重量。
高洋关上车门,没有立刻上楼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那辆黑色的凯迪拉克掉头,尾灯汇入远处的车流,直至再也看不见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点上一根,眼神在夜色中变得幽深。
回到自己家小区楼下,苏芒没有直接上楼。
她将车停在楼下昏暗的角落,苏芒熄了火,整个人靠在座椅上,一动不动。
车窗外是寻常人家的灯火与笑语,车窗内,却是她一个人的冰冷孤岛。
副驾驶位上还残留着高洋身上的淡淡烟草味,以及属于扣子的、甜甜的奶香味。
那是今天一整天,她所贪恋的、不属于她的温暖。
可她知道,推开车门,走上那栋楼,等待她的,将是另一个冰冷、腐朽、令人作呕的世界。
她在车里坐了很久,久到四肢都有些麻木。
最终,她还是推开了车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