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静静飘落,覆盖着这座城市的每一处伤痕,却无法掩盖这间病房里刚刚苏醒的、比昏迷更深沉的心碎。
醒来后的陆承枭变得沉默。
他躺在那里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,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。沈聿每天为他做检查,他的身体在缓慢恢复——各项指标趋于正常。
可他的心,却在一点点死去。
——
段氏财团,顶层总裁办公室。
偌大的落地窗前,男人一身黑色定制西服,身姿笔直如孤松。他背对着门,侧脸被窗外黄昏的天光勾勒出冷硬的轮廓,金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,镜片反射着整座港城渐次亮起的灯火。
可那背影,竟说不出的落寞。
像一座孤岛。
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,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
段溟肆从西装裤里摸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时序。他的手指在接听键上顿了一瞬,然后划开。
“喂?”声音淡漠,像冬日的湖面,没有一丝涟漪。
“肆哥,阿枭……他醒了……”
电话那头的时序声音有些哽咽,像憋了很久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段溟肆没有说话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,指节泛白。窗外最后一缕霞光正从天际线褪去,整座城市坠入霓虹的汪洋,而他的瞳孔里,有什么东西,在这一刻,终于松动。
良久。
“嗯。”
只有一个音节。轻得像一片落进深潭的羽毛,沉下去,连涟漪都来不及泛起。
他挂断电话。
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。
段溟肆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,手臂垂在身侧,手机屏幕渐渐暗下去,像一盏熄灭的灯。
然后他仰起头。
眼眶里有什么在无声地聚积,又被硬生生逼回去。喉结滚动了一下,他深吸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仿佛要把胸腔里积压了一个月的东西全部吸出来,再缓缓吐尽。
他松了一口气。
那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轻松。
——黎黎。
他在心里轻声唤这个名字,三十天了,他不敢大声,不敢说出口,甚至不敢在夜深人静时放任自己完整地想起她。因为每想起一次,就像在已经溃烂的伤口上再剜一刀。
可是此刻,他终于在心底对她开口。
他醒了,醒了。
你不用担心。
他是陆承枭。
他挺过来了。
他以为陆承枭永远醒不过来。
可当时序说出“他醒了”这三个字时。
终于。
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,终于吸进第一口空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