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恩恩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她仰着小脸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蓝烬辞,那里面没有委屈,没有埋怨,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——
“小爷爷,你不要生气。”
蓝烬辞的心像是被一只小小的手轻轻攥住,不疼,但酸得厉害。
“小爷爷没有生气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吓着她,“小爷爷只是……”
只是心疼。
心疼她才三岁,就要这么懂事。心疼她明明那么想爸爸,却从不在妈妈面前提一个字。心疼她被别的小孩说“没有爸爸”的时候,不是哭着回家找大人,而是自己攥紧小拳头,把那个小孩揍出鼻血。
那些事情,她是从来不说的。
是幼儿园老师打电话来,蓝烬辞才知道的。
那天他去接她,小恩恩安静地坐在园长办公室的椅子上,粉色裙子上沾了几滴血渍,不是她的。她自己的小手破了皮,她却像没感觉似的,不哭也不闹。
园长说,是班上一个小男孩先说她没有爸爸,说她是别人不要的野孩子。别的小孩都在笑,小恩恩一句话没说,走过去,一拳打在那男孩脸上。
三岁的孩子,能有多大力气?可那男孩的鼻血哗地流下来,哭得整个楼层都听得见。
蓝烬辞问小恩恩:“为什么要打人?”
小恩恩低着头,过了很久才说:“他说我没有爸爸。”
“那你可以告诉老师,他不该这么说。”
“告诉老师了。”小恩恩抬起脸,眼睛红红的,却始终没掉眼泪,“老师说小朋友开玩笑,不要当真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小小的:“我不许他们说我没有爸爸,我不是野孩子,恩恩真的有爸爸。”
第二天,那几个孩子就被转校了。
蓝烬辞那时就知道了,这孩子心里有一个结。
不是谁教她的,是她自己长出来的。
她从不追问妈妈“我爸爸在哪里”,因为她知道妈妈生病了,想不起来。她只在那些无人的时刻,一个人抱着小手机,悄悄搜索“爸爸”这个词。
她会看别的孩子和爸爸玩的视频,一看就是很久。她不哭,只是安静地看着,像在学什么东西。
此刻,小恩恩窝在他怀里,软软地说:“小爷爷,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来接。豆豆的爸爸会把他举高高,糯米的爸爸会给她扎辫子。”
她把玩着自己的小熊挂坠,声音越来越轻:“恩恩没有见过爸爸,但恩恩知道,爸爸一定也在想恩恩。”
蓝烬辞喉头发紧。
“为什么呢?”他低声问。
小恩恩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因为恩恩长得这么乖,又聪明。”
她仰起脸,眼睛弯弯的,像盛着星星:“所以爸爸一定知道恩恩。他只是在忙,忙完了就会来找恩恩。”
蓝烬辞抱紧她,没说话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这个孩子,不是每个爸爸都会来找自己的小孩。
想到小恩恩一直想爸爸,家里人都有想法让她妈妈相亲。
“小爷爷,您别担心。”小恩恩忽然仰起脸,软软地安慰他,“妈妈生病了,想不起我的爸爸。等妈妈病好了,肯定会想起来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像是在说服自己:
“恩恩是有爸爸的。恩恩这么乖,爸爸怎么会不要我呢,只是妈妈想不起来了,等妈妈想起来了,我就带着妈妈去找爸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