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 心乱如铁(1 / 2)
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……”

忙音还在耳边回荡,高奕枫维持着举手机的姿势,僵硬了几秒,才缓缓将手臂放下。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,映出他此刻略显茫然的脸。

挂断电话后,他并没有立刻感到轻松,反而像是做完了一件极其耗费心力的事,身体深处涌上一股沉重的疲惫感。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吁出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混乱与燥热都吐出去,然后将手机放回了床头柜继续充电。

房间里重归寂静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微弱虫鸣。

(恋爱……中毒吗?)

妹妹刚才那斩钉截铁的“诊断”,如同投入心湖的重石,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。

这个词汇对他来说陌生又带着某种禁忌的吸引力。他试图将这个标签从自己身上撕掉,却又忍不住去琢磨它背后的含义。

为了分散那越来越难以忽视的、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混乱思绪,高奕枫下意识地伸出手,从床边的简易书架上,摸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——那是他平时用来锻炼指力和腕力的特制握力器。

不同于市面上常见的弹簧式或可调节式握力器,这个是他特意定制的,采用了高强度的特种合金,内部结构复杂,阻力极大,量级远超常规,外形也更接近一个粗短的金属圆柱体。普通人,哪怕是力量型运动员,可能连握紧它都有些费劲。

他习惯性地将其握在右手掌心,五指收拢,开始一下一下、缓慢而稳定地施加压力。

“咯吱……咯吱……”

金属结构在巨大握力下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呻吟声。若是旁人看到,定会惊愕于那非人的力量——特制的超高量级握力器在他手中,被捏压变形时发出的声响,竟显得有些……轻松?甚至,他捏握的动作平稳,呼吸节奏都未被打乱,仿佛手中不是一件需要竭尽全力才能撼动的器械,而只是一个普通的、用来放松手部肌肉的小玩意儿。

他自己也不确定,这种机械重复的、对身体早已形成肌肉记忆的简单锻炼,是否真的能起到分散注意力的作用。

因为,他的思绪,已经不受控制地转移到了别处。

(“小虞渊”……)

这个从妹妹口中再次被提及的称呼,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轻轻转动,打开了一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。

虞渊静姝。

那个名字,连同那个身影,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脑海。乌黑柔顺的长发,总是温和且含笑的眼睛,说话声音轻轻柔柔,喜欢穿着素雅的衣服,身上总带着淡淡的书香和皂角香气。她是他在小学到高中时期,同班了这么多年的同学,也是他……曾经默默喜欢,即使在被明确而温柔地拒绝后,也久久无法彻底放下的“她”,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年。

高奕枫不由得苦笑起来,嘴角的弧度带着一丝自嘲。

明明早就告诫过自己,应该早早放下,让那段无疾而终的朦胧好感随着青春一同褪色。为何今夜,又会因为妹妹的一句话,如此清晰地回想起来呢?

(难道,这就是那些小说和电视剧里常说的……“白月光”的杀伤力吗?)

即便时光流逝,即便早已不再联系,那道身影留下的淡淡光晕,依旧能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,悄然浮现,提醒着曾经的心动?

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越过窗棂,望向悬挂在漆黑夜空中的那轮明月。

月色皎洁,清辉如练,洒在静谧的庭院里,将竹影拉得细长。那轮明月,洁白无瑕,温润柔和,仿佛一块品质极好的璞玉,悬在深蓝的天鹅绒幕布上。

(真的……和她很像啊。)

高奕枫这么想着。记忆中虞渊静姝的气质,似乎就带着这样一种月华般的温婉与宁静,不灼热,不刺眼,只是静静地散发着柔和的光,令人感到舒适与安心。

然而,就在他试图将目光聚焦于那轮明月,将思绪锚定在那道温婉身影上时,异变发生了。

脑海中,那道气质温婉、黑发如瀑的少女身影,不知为何,竟开始变得有些扑朔迷离,轮廓模糊起来。紧接着,另一道身影,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势姿态,悄然浮现,并与前者缓缓重合。

那是一道气质截然不同的身形。

清冷,消瘦,带着一种近乎易碎的精致感。银白色的长发如同冬日里的初雪,笔直地垂落,几乎触及腰际。在月光的想象中,那白发上仿佛也染上了清辉,散发着冷冽又柔和的光泽。

(林郁……)

高奕枫在心中,无声地念出了这道清瘦身形主人的名字。

这道和同龄男孩相比显得娇小了几分、甚至带着几分中性柔美的身影,不知从何时起,就这么毫不讲理地、深刻地烙印在了他的生命里,并在今夜,以如此强势的方式,闯入了这段关于“白月光”的回忆对比之中。

越是关注,比较的时间越久,高奕枫的心就越乱,右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

“咯嘞……!”

一声比之前更加刺耳的、金属不堪重负的扭曲声响起。

实际上,他并非平日里表现得那么“木头”。相反,在某些方面,他有着近乎可怕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。他自然能比较清楚,对虞渊静姝的情感,与此刻心中翻腾的、因林郁而起的波澜,理论上应该的截然不同的。

对于“她”,那是年少时对美好异性的初次悸动,是带着距离的欣赏,是朦胧的新鲜感,是青春期的荷尔蒙作用下的单纯吸引。它美好而清淡,如同春日里第一缕带着花香的微风,吹过心头,留下淡淡的痕迹,最终随风而散。

可对于林郁呢?

过去十七年的回忆,如同按下播放键的胶片电影,开始不受控制地在高奕枫的脑海中快速闪回、播放。

从那个在铁皮柜前找到他、哭得一脸花的小小身影;到小学时总是默默跟在他身后,因为体弱跑不快、他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待的安静同伴;再到初中、高中时因为外貌和性格被孤立,自己笨拙却坚定地挡在他身前的每一次……

从小到大,似乎都是那样。

无论过去了多久,时光如何变迁,林郁在他眼中,似乎依旧是那个“我见犹怜”的存在。那个小小的身影,看起来是那么脆弱,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吹倒,一场稍重的病就能击垮。

但与此同时,那身影又是如此坚韧。面对家庭的疏离,面对外界的异样眼光,面对身体先天的孱弱,林郁从未真正屈服过。他用清冷疏离的外壳保护自己,用优异的成绩证明自己,用精湛的医术帮助他人,仿佛对任何困难都能够昂起头,用自己独有的方式去面对、去克服。

脆弱与坚韧,这两种看似矛盾的特质,在林郁身上奇异地融合,构成了那个独一无二、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存在。

可是,这两种本应界限分明、指向不同对象的情感——对异性的朦胧好感,与对青梅竹马的深厚情谊——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,产生了令人心悸的交点?

而他看向林郁的目光中,为何会时而……浮现出“她”的身影?那种心跳加速、面红耳赤、思绪混乱的感觉,为何会如此相似,却又似乎……更加汹涌澎湃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