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4章 十里泥荡(1 / 2)

第二天天刚蒙蒙亮,队伍就踩着晨雾出发了。

轻装赶路,能扔的东西便都狠心扔了,大家伙儿手里刚分了银钱,对那些不值钱的零碎物件也再不吝啬。

就像林呈家,先前早扔了多余的木凳,分了不少粗粮出去,这回林呈连装野葱酸菜的陶坛子都丢了,坛子里的酸菜倒在粗布袋子里裹好。

老爹也咬了咬牙,把自己捡回来的石磨石臼全扔了。

这样全力赶路,一天下来也只走了四十几里,这速度在林呈看来还是太慢,心底的弦始终绷着。

他总觉得,那三家被他们抄了家的富户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,三户人家中,总有不在家,逃出去了的。

这种大户人家定然和当地官府有来往,出了事,官府会管,官兵迟早会追上来。

就逃了这几十上百里的路,官兵脚程快要追上他们这群拖家带口的队伍太容易了。

林呈他们都做好丢弃所有家当,带着银钱干粮分开跑路,在下一个城镇集合的打算了。

就这么提心吊胆跑了两天,身后竟半点追兵的影子都没见着,众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些。

等过了欧庙,到了郑集往孔湾去的路上,林呈反复确认四周无异常,确定追兵不会来了,队伍前进的速度才稍稍慢了些。

可没走多久,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 , 打头阵的几辆牛车,竟齐刷刷陷进了路面的软泥里,车轮深深陷下去,任赶车的汉子挥鞭吆喝,牛马使尽了力气,车轮也只在泥里打转,半点挪不动窝。

林呈快步走到最前头,只见原本看着硬实的路面,被牛车一压塌出一个个泥坑,黑黝黝的淤泥裹着泥水往外冒,车轮陷在里面,连车轱辘都快看不见了。

他绕开陷住的车马,走到前面看着还算平整的路面,抬脚用力踩了踩,表面看着纹丝不动。

他索性原地跳了一下,脚下的泥土当即往下塌了一小块。

“拿把锄头过来!” 林呈冲旁边一个跟着看热闹的小男孩喊了一声。

锄头递过来,他握着锄柄往下一挖,表层半指厚的一层干土被挖开后,底下全是粘稠的深淤,黑糊糊的,沾在锄头上甩都甩不掉。

这样的路,人走当然是没问题,可若是再重一些,就容易陷进去了,牛车马车就算卸了重物,从这儿过也极易陷进去。

林呈挖泥的功夫,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围了过来,看清底下的深淤,个个都皱起了眉,满脸愁容。

林呈当即让众人分散开来,沿着道路在近百米内接连挖了几个坑,好些坑里都是表层干硬,底下全是淤泥。

只有右边靠山的方向干层厚一些。

“这可怎么办?这路根本走不了啊!”

“是啊是啊,底下全是烂泥,车马根本过不来!” 众人七嘴八舌地抱怨着。

就在这时,被林家军这支队伍拦在后面的几个当地人,肩上挑着空箩筐的汉子们壮着胆子走上前,对着守在队尾的郑乙几人道:“好汉,你们能不能挪挪道行个方便?天快黑了,我们想赶回家。”

“你们挡住了路,我们没办法过去。”

他们几个是从别处做工回来,被林家军的队伍堵了一路,先前见人多不敢上前,这会儿看队伍停了许久不动,实在急了才敢开口。

郑乙上前询问:“这位老哥,请问这路是怎么回事?怎么看着是干的,底下却全是淤泥?”

那几个当地人一听就道“哎呀,你们是外地来的吧?”

他们解释,说这条道是汉水旧河道干涸后形成的,当地都叫 “十里烂泥荡”,夏天涨水时是河道,冬天水退了就成了路,看着表面干硬,底下全是深淤,牛马走在上面最容易陷进去,当地人平日里都绕着走。

郑乙对他们道“随我来”,带着几人绕过队伍来到前面,与林呈说了这几人说的话。

林呈又问:“除了这条路,还有别的道能走吗?”

几个当地人摇头,指着右后方道:“有是有,走山上的路能绕过去,可山路又陡又窄,路面坑坑洼洼的,比这烂泥荡还难走,而且比这边远不少,你们这么多车马,走那山路更费劲。”

林呈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过去,山不算高,他对几人道谢,让他们过去,随后带着几个人去看了一下山路。

山径蜿蜒崎岖难行,别说牛马车,就是人走上去都得小心翼翼。

走山路显然不现实,可这烂泥荡一时间也过不去。

眼下天色又渐渐暗了下来了,林呈道:“所有人往后退,到山下扎营,今晚歇一夜,明天再想办法过这烂泥荡!”

当晚,林呈就把明日要过十里烂泥荡的事通知了所有人:“明天的路难走,得费大力气,大家伙儿今晚都吃好点,养足精神,明天才有劲赶路。”

他自己家也是这么做的,煮了一大锅白米饭,还炒了鸡蛋,几个鸡蛋是林呈之前买回来的鸡下的,原本是留着给林世顺媳妇苏氏补身体的。

苏氏孩子没了,也不再天天进补,剩下的两只鸡和几个鸡蛋,林大嫂全给拿来炒了,全家一起吃。

吃过饭,众人很早就睡下了,按林呈的要求,今晚没人再上山挖药、打猎,除了值守的青壮,其他人都早早睡下,为了明天赶路保存体力。

第二天一早,天刚亮队伍就再次出发,直奔十里烂泥荡。

这回放慢了前进的速度,林呈还找了几个不用帮家里推行李的半大孩子 , 小花、大缸、林麦几个,让他们拿着削尖的木棍走在最前头探路。

寻找底下土硬的地方,几个孩子拿着木棍在地上戳来戳去,戳不下去的地方,就摆上石头做记号,那就是安全的路,后面的车队就跟着这些记号走。

就算有了记号,难走的路还是不少。

像林呈家这样东西多的,牛马车还是容易陷进软泥,一家人都下车走路。

索性把睡觉的席子都拿了出来,遇到实在绕不过去的软泥地,就把草席铺在上面。

牛马车也都用麻绳连在了一起,男人们拉推着马车往前走,也能勉强挪动。

若是中间有一辆车陷进去,前面的牛马就能拉上一把;最前头的车陷了,家里男人一起,用力拉麻绳,一起把车拉出来。

一路推推拉拉,拉车的麻绳勒得肩膀生疼,林呈累得满头大汗,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,肩膀上被麻绳勒出了一道道红痕,只觉得这一天的路格外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