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安家(1 / 2)

小墩子双手拢在嘴边,用尽力气大喊:“爷爷!爷爷!有客人来找你啦!”

喊声惊动了忙碌的人群。

靠近岸边指挥的一个老者回过头来。

他大约六十来岁,身材干瘦,脸庞被岁月刻满了深深的皱纹,但一双眼睛依然有神。

他正是谭家台的村长,谭明亮。

他看到孙子小墩,又看到小墩身后那群明显是外乡人、风尘仆仆却体格精壮的汉子,明显愣了一下。

手里正帮着拉扯的一根网绳滑脱,一条鱼“噗通”一声跳回河里,瞬间不见了踪影。

谭明亮顾不上跑掉的鱼了,他擦了擦手,脸上露出疑惑和审视的表情,示意旁边的人继续拉网,自己则朝着林呈他们走了过来。

其他村民也停下了手里的活,好奇地、带着些许戒备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
林呈迎着谭明亮的目光,镇定自若地走上前,在距离对方五六步时停下,拱手躬身,态度恭敬而不失气度:“敢问,您老可是谭家台村村长?”

谭明亮上下打量了林呈一番,见对方虽然年轻,但举止有礼,身后那些人也规矩地站着,不像是找麻烦来的,心中警惕稍减,脸上依然保持着严肃。

他点了点头,声音因常年吆喝而带着沙哑:“我就是谭家台村长谭明亮。你们是……?”

林呈报了姓名,说了自己和亲族想要在村里落户,然后从怀中取出盖有“官印”的“编练乡勇协防札付”,双手递上:“我等从北地而来,求得州衙准许,择地安家,协防地方。此为文书,请谭村长过目。”

谭明亮接过,眉头微皱。

他识字不多,只能勉强认出几个大字和

拿着纸翻来覆去看了几眼,抬头对林呈道:“你等等,我找人看看。”

林呈道:“请便。”

谭村长喊了村里唯一一个上了两年私塾的后生,将手里的纸递给他:“石头,你认字多,看看这上面写的啥?”

那叫谭石的后生接过文书,有些紧张地清了清嗓子,磕磕绊绊地念起来:“...”

虽念得断续,但大致的意思是明白了。

谭明亮的眼睛越听越亮,忙不迭地追问:“这…这是真的?”

谭石仔细看了看那鲜红的印迹,点头道:“叔爷,这印和衙门告示上看到的一样,规制对,是真的。”

在镇上读了两年书,见过世面的他,没怀疑竟然有人敢盗用官印,假造文书,一旦发现可是死罪。

谭明亮一拍大腿,脸上瞬间绽开笑容:“太好了!真是官府派来的!”

谭家台地方偏僻,可耕种的土地少,家家户户不富裕,村里后生娶媳妇艰难,这两年陆续搬走了好几户,人丁越发稀落。

去年遭了山匪洗劫,报官后也不了了之,只建议他们搬去大村。

如今竟有官府“安排”的人来落户,人多了,力量就大,以后匪患也能有个依仗,他自然是欢喜的。

他拿着文书,笑着走回林呈面前,语气和缓了许多:“林呈是吧,我想确认一下,你们真要在这里落户吗,你们也看到了,我们村里穷,田地也紧巴。你们几百户人落户,恐怕没有那么多现成的田地可分啊。”

这是实话,村子周围方便开垦的平缓地带,都被村里人开出来种地了,剩下的都是些难开垦的地方,种不了粮食,没有吃的,这些人迟早也会搬走的。

林呈肯定地答道:“当然是真的,公文在此,做不得假。我等因家乡遭了灾荒兵祸,不得已南迁求生。蒙州衙体恤,允我等寻地安家、垦荒自足,并协防地方。闻谭家台民风淳朴,地势合宜,故而前来安家,您放心,我族上下必将遵守村规,与乡亲们和睦相处,共御外患。”

至于田地,后续开荒拓土便是,实在不行还能利用漳河水谋生计,总有活下去的法子。

谭明亮听完,心中顾虑没了。

谭明亮听完哈哈大笑,随即走到村民中间,高声说明林呈一行人来处和落户的缘由:“官府没忘了咱们!分了人来村里安家落户,以后有人帮着咱们防贼护村了!””

人群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
大多数人听了村长的话,脸上的戒备松动了些,好奇地打量着林呈他们。

林老头和族长几位老人也适时走上前,与谭明亮站到一处,向村民们简单介绍自家是因战乱南迁,只求一块安身之地,绝无恶意。

林呈没过去攀谈,而是走到小墩身边。

小孩正围着几个装满鱼的大木桶,拿着根木棍逗弄里面的鱼。

林呈也捡了根木棍,和他一起拨弄着最大的一条青鱼,那鱼足有半臂长,膘肥体壮,怕是有二十多斤。

用棍子一戳,鱼受惊甩尾,溅起一片水花,小墩哈哈笑着躲开。

林呈指着鱼问道:“小墩,这么大的鱼,你们是留着自家吃,还是拿去卖钱?”

小墩道:“自己吃。吃不完的腌起来。”

林呈看着几大桶鱼:“这么多鱼,若能卖掉,不也是一笔进项?”

哪怕价钱贱些,积少成多,也能贴补家用。

旁边一个正收拾渔网的汉子听到了,苦着脸插话道:“不是我们不去卖,是实在卖不出去。”

林呈忙询问缘由。

那汉子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,倒起了苦水:谭家台离最近的镇集有四五十里山路,崎岖难行,挑着鱼担子走一趟要大半天。

等到了集市,鱼死了一半卖不上价。

沿河村镇不止谭家台,卖鱼的也多,买的人却有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