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孔明平定南中,不留兵、不运粮,此策大妙。”郭嘉咳嗽几声,“治蛮如此,治天下亦当如此——攻心为上,攻城为下。”
诸葛亮谦道:“奉孝先生过誉。亮在南方时,常读先生论着,受益匪浅。”
另一桌上,年轻一辈也在交流。
司马师被钟会、贾逵、蒋琬、费祎等人围着。这些年轻人皆是新晋才俊,未来很可能同朝为官。
“子元兄治理辽州之策,会深为佩服。”钟会道,“平籴法稳粮价,胡汉通婚令融血脉,皆是长远之计。”
司马师微笑:“士季(钟会字)兄在尚书台参赞机密,才是真正关乎天下的大事。”
贾逵则与众人分享东海见闻:“夷洲土地之肥沃,倭国诸岛之分散,若非亲眼所见,实难想象。”
然而宴席之中,也有暗流涌动。
袁谭、袁尚各坐一桌,身边围着自己的亲信。二人虽也举杯庆贺,但目光不时交错,隐有火花。
袁谭的桌上有青州将领、谋士,袁尚的桌上则是许都的文官、世家子弟。兄弟二人,俨然已形成两个阵营。
只有袁熙远在辽东,未能出席。但今日封赏大典上,袁绍多次提及“显奕治辽之功”,让所有人都意识到,这位二公子在父亲心中的分量。
曹操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默不作声。他独自饮酒,目光偶尔扫过主桌的袁绍,又扫过袁谭、袁尚,最后望向南方的夜空。
宴至亥时,许多官员已醉意朦胧。袁绍起身,对曹操使了个眼色。二人悄悄离席,登上大将军府后园的高台。
高台之上,夜风习习。
许都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,远处皇宫的轮廓在月光中若隐若现。更远处,是沉睡的中原大地。
“孟德,”袁绍凭栏远眺,“你看这天下。”
曹操站在他身侧:“大将军已得大半。”
“是啊。”袁绍感慨,“河北、并州、幽州、辽东、益州、南中……自黄巾乱起,二十余年了。这天下,总算快要收拾干净了。”
他转身看向曹操:“接下来,该何处?”
曹操指向南方:“荆州、扬州、交州。特别是江东——孙伯符那小子,这些年可没闲着。”
“孙策……”袁绍眯起眼睛,“确实是个麻烦。比他父亲孙坚更难对付。勇猛善战,又得周瑜辅佐,江东六郡,被他经营得铁桶一般。”
“但必须解决。”曹操语气坚定,“辽东已定,益州已平,南蛮已服。我军后方稳固,粮草充足,士气正盛。此时不南征,更待何时?”
袁绍沉默片刻:“兵马需要多少?”
“至少三十万。”曹操早已筹算清楚,“分三路:一路出淮南,攻庐江;一路出江夏,下武昌;一路出益州,顺江东进。三路并进,让孙策首尾难顾。”
“三十万……”袁绍沉吟,“粮草呢?”
“辽东三百万斛,益州四百万斛,河北三百万斛,加上各地常平仓储粮,可供三十万大军两年之用。”曹操如数家珍,“战马有辽北牧场六万匹,水师有太史慈、甘宁麾下三百艘战船。此战,有七成胜算。”
“只有七成?”
“战场之事,从无十分把握。”曹操认真道,“但若等孙策彻底整合江东,北伐中原,那时胜负……就难说了。”
袁绍望向南方夜空,仿佛能看到千里之外的长江。
“孙伯符今年二十有六吧?”他忽然问。
“正是。”
“二十六岁,就割据一方,称雄江东。”袁绍笑了笑,“我二十六岁时,还在洛阳当校尉呢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转冷:“不过,也该让他知道,什么是真正的王师了。”
这话说得平淡,却透着一股凛然杀气。那是二十年来平定河北、横扫中原、收服四夷积累的自信与威严。
曹操躬身:“大将军英明。”
二人又站了许久,直到夜风渐凉。
“孟德,”袁绍最后道,“南征之事,你来筹备。明年开春,我要在许都看到完整的方略。”
“诺。”
同一轮明月下,长江之畔的秣陵城。
吴侯府中,孙策未眠。这位二十六岁的江东之主,正在校场练枪。
月色中,一杆铁枪如蛟龙翻腾,带起呼呼风声。孙策赤裸上身,肌肉虬结,汗珠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他已练了整整一个时辰,却毫无疲态。
“伯符,该歇息了。”
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。周瑜从廊下走出,一身白衣,手按剑柄。
孙策收枪,接过侍从递来的汗巾:“公瑾,你怎么也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周瑜走到校场边,望向西北方向,“许都的消息传来了。袁绍大封功臣,宴请百官。下一步……该轮到我们了。”
孙策冷笑:“让他来。长江天堑,不是黄河,更不是辽河。他的骑兵再厉害,到了水上,就是一堆废铁。”
“不可轻敌。”周瑜正色道,“袁绍麾下,如今人才济济。武有夏侯惇、黄忠、太史慈、张辽、张绣,文有荀彧、郭嘉、诸葛亮,水师有太史慈、甘宁……”
提到甘宁,孙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:“甘兴霸……可惜了。当年若能将此人收归麾下,我江东水师,当更上一层楼。”
周瑜点头:“此人确是水战奇才。好在袁绍阵营中,善水战者不多。太史慈、甘宁虽勇,但长江水文复杂,非熟悉者不能驾驭。”
他展开一幅江东防务图:“长江防线,重点在三处:濡须口、夏口、柴桑。我已命吕子明(吕蒙)守濡须,程德谋(程普)守夏口,黄公覆(黄盖)守柴桑。各处加紧修造战船,训练水师。”
孙策手指敲击枪杆:“陆上呢?”
“陆上以城池为依托,节节抵抗。”周瑜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“庐江、皖城、寻阳、武昌……这些城池都要加固。袁军若来,必从这些地方渡江。”
他顿了顿:“还有一事。交州士燮,态度暧昧。需遣使安抚,至少让他保持中立。”
“让子布(张昭)去。”孙策道,“他善于外交。”
二人又商议了半个时辰。最后,孙策望着西北天空,豪气顿生:“袁本初想让我看看什么是王师?好啊,我也想让他看看,什么是江东子弟,什么是——长江天险!”
他抓起铁枪,在月光下舞了一个枪花:“公瑾,传令各营:加紧操练,整备战船。来年开春,我要在长江上,会一会这位‘天下大将军’!”
周瑜拱手:“诺!”
月光如水,静静流淌。北方的许都,庆功宴刚刚散去;南方的秣陵,备战令已经下达。
大江两岸,两个巨人即将碰撞。而这场碰撞,将决定整个天下的归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