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军营,一处帐篷里。
几个汉军营的将领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。
“听说了吗?王福来被砍了。”
“砍了?为什么?”
“还能为什么?火炮被炸了,贝勒爷找替罪羊呗。”
“替罪羊?那火炮又不是王福来看的,凭什么砍他?”
“凭什么?就凭他是汉人,是汉奴。”
帐篷里沉默了片刻。
一个中年将领叹了口气:“咱们这些人,在女真人眼里,就是狗。用得着的时候,让咱们冲在前面送死;用不着的时候,随便找个借口就砍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另一个将领愤愤道,“这两天的攻城,死的都是咱们的人。那些女真骑兵,在阵后看着,一个都没动。凭什么?”
“小声点!”年长的那个压低声音,“你不要命了?”
那将领咬着牙,不再说话。
帐篷里又陷入了沉默。
良久,一个年轻将领低声道:“咱们就这么一直当狗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帐篷外,夜风吹过,带来一丝凉意。
远处的中前所城墙上,灯火点点,守军们还在坚守。
而他们这些汉人,却在这里给异族当狗,攻打自己的同胞。
这滋味,不好受。
可是他们大部分都是家在锦州等地的汉人或者战败投降的虞军,都有顾虑和割舍不下的东西,又有什么办法呢……
山西境内,一条偏僻的官道上。
马三和狗剩远远地缀在那支小队后面,已经跟了两天两夜。
这两天里,他们几乎没有合过眼。饿了啃一口干粮,渴了喝一口山泉水,困了就轮流打个盹,时刻盯着前面那二十几个人。
那支小队走得不快,赶着几辆大车,一路向西。车上的银子沉甸甸的,压得车轴吱呀作响。
“三哥,”狗剩压低声音,“他们这是往哪儿去?”
马三眯着眼,望着前面的队伍。
“看方向,像是往山西去的。”
“山西?”狗剩一愣,“那离咱们宁前可不近。”
马三点点头。
他也觉得奇怪。这些人卖炮给女真人,拿了那么多银子,不赶紧躲起来,反而往内地走,难道不怕被抓?
除非……
除非他们有恃无恐。
“小心点。”他低声道,“跟紧些,别丢了。”
两人继续跟着。
又走了一天,前方的队伍终于慢了下来。
远处,一座县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。
狗剩看了看路边的界碑,低声道:“三哥,这是广灵县,属大同府管辖。”
马三点点头,眼睛盯着那支小队。
那支小队在城门口停了下来。守门的几个士卒上前盘查,领头的那人——正是那日在亦拉铎帐中见过的商人——走上前去,和守门将官说着什么,好像是守门将官在打秋风。
隔得太远,听不清内容。
就在这时,马三看见那个商人掀了掀衣角,露出一块什么东西。那守门将官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一变,随即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。
然后,那守门将官装模作样地走到大车旁,像是在查看货物。那商人跟在他身边,点头哈腰,一副恭敬的样子。
那守门将官低着头,嘴唇微微动着,和那商人飞快地说了几句话。
二人十分自然,根本就没有人看出二人在交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