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春藤”捣碎后的墨绿色汁液,带着一股奇特的、混合了泥土和草木清香的苦涩气味,被雷震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宋峰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。药汁接触皮肤,那些原本隐隐泛着灰黑、不断散发阴寒“影”力的伤口,似乎被刺激得微微收缩,阴寒气息的逸散速度,竟真的减缓了一丝丝。
“宁神叶”则被星漪乙揉搓后,轻轻放在宋峰鼻端下方。叶片散发出的、极其淡薄的清凉香气,似乎让宋峰那几乎不可察觉的、破碎混乱的呼吸节奏,稍稍平稳了那么一点点。
效果极其微弱,却真实存在。
这无疑给近乎绝望的雷震和星漪乙注入了一剂强心针。
“有效果!”雷震眼中血丝密布,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,“这老丈的草药,比我们自己找的强多了!”
星漪乙也点点头,苍白的脸上多了一丝血色(或许是激动所致):“看来这个世界虽然灵气稀薄混杂,但并非没有蕴含特殊药性的植物。这‘回春藤’和‘宁神叶’中蕴含的生机与宁神之力,虽然微弱,但本质纯粹,似乎……对那种‘影’力有一定的中和与排斥作用。”
他们不敢耽搁,立刻将剩余的草药仔细处理、使用。雷震又去溪边取来清水,混合着捣烂的草药根部,一点点喂给宋峰。这一次,宋峰吞咽的反射似乎稍微强了那么一丝,虽然依旧艰难,但至少有一部分药液被他咽了下去。
做完这一切,两人自己也服用了少量草药(主要是用来恢复体力、稳定心神的),靠在岩壁上,抓紧时间调息恢复。他们知道,接下来的三十里山路,将是另一场生死考验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天色已近正午。林间的阳光变得更加炽烈明亮,驱散了清晨的湿寒。
宋峰的状态……勉强算是“稳定”在了极度危险的临界点上。呼吸依旧微弱,心跳迟缓,但至少没有再继续恶化。伤口处的“影”力侵蚀被草药暂时抑制,没有再明显扩散。他依旧深度昏迷,对外界毫无反应。
“不能再等了。”雷震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四肢,“必须趁着白天赶路,天黑之后山林里更危险。”
星漪乙也强撑着站起,她的神魂伤势恢复缓慢,但体力在草药和短暂休息下恢复了一些。
如何运送宋峰,成了最大的难题。雷震重伤未愈,体力也远非全盛时期,长时间背负一个成年男子穿越崎岖山林,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。
两人在洞口附近寻找了一番,雷震用断剑砍下几根坚韧的藤蔓和树枝,星漪乙则用残存的神识辅助,勉强编制了一个简陋的、类似担架的拖架。他们将宋峰小心地挪到拖架上,用藤蔓固定好。
“我力气大,我来拉前面。”雷震将较粗的藤蔓套在自己肩上,“你在后面扶着,注意方向和稳住拖架。”
星漪乙点头,她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。
临行前,雷震再次检查了洞内,确认没有留下显眼的痕迹。他将那采药老人赠送的、还剩下的一点草药根茎小心包好,揣入怀中。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“药品”。
“走!”
雷震低喝一声,深吸一口气,肩头用力,拖着沉重的拖架,迈出了岩洞的第一步。
拖架在崎岖不平的地面上发出“嘎吱”的声响,宋峰的身体随之微微颠簸。雷震立刻调整姿势和力道,尽量让拖架平稳。
星漪乙在后面紧紧扶着拖架边缘,一方面帮助平衡,另一方面警惕着周围的动静。
三十里山路,对于全盛时期的修士来说,或许不算什么。但对于此刻重伤濒死、体力透支、还带着一个昏迷同伴的雷震和星漪乙来说,无异于一场漫长的酷刑。
他们沿着溪流的方向,向着东方,在茂密的森林中艰难跋涉。
最初的几里路还算相对平缓,但随着逐渐深入山林,地势开始变得起伏,树木更加高大密集,荆棘藤蔓遍地丛生。
雷震的肩膀很快被粗糙的藤蔓勒出了血痕,每前进一步,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滚落,浸湿了破烂的衣衫,又和伤口渗出的血水混在一起,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和瘙痒。
但他咬着牙,一声不吭,只是埋着头,如同最倔强的老牛,一步一步,向前拖动。
星漪乙的状况同样糟糕。她需要时刻用残存的神识探路,避开可能的危险(如陡坡、深坑、毒虫巢穴等),还要稳住拖架,防止宋峰被过度颠簸。神识的消耗让她头痛欲裂,眼前阵阵发黑,几乎要晕厥过去。她只能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,以及时不时嚼上一片“宁神叶”残叶带来的微弱清凉,勉强支撑。
阳光透过密林,变得斑驳而炙热。林间闷热潮湿,蚊虫嗡嗡作响,不时有不知名的小兽从草丛中惊窜而过。
拖架上的宋峰,如同沉睡的磐石,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感知。只有那微弱却异常顽强的呼吸和心跳,证明着他还在与死神艰难拉锯。
时间,在痛苦的煎熬中缓慢流逝。
五里……十里……
雷震感到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,每一步都重若千钧。肺部火烧火燎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肩上的藤蔓已经深深嵌入皮肉,几乎勒到了骨头。
星漪乙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,脸色苍白得如同透明,扶在拖架上的手微微颤抖。
但他们没有停下。
十五里……二十里……
前方的树木似乎稀疏了一些,隐约能看到更开阔的地带。但脚下的路却更加难走,出现了更多的乱石和陡坡。
在一次攀爬一个陡峭的土坡时,拖架一侧的藤蔓突然崩断!拖架猛地倾斜,宋峰的身体眼看就要滑落!
“小心!”星漪乙惊呼,不顾一切地扑过去,用身体死死抵住倾斜的拖架!
雷震也闷哼一声,用尽全身力气向后坐,才勉强稳住了拖架,但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,牵动了内腑伤势,喉咙一甜,一口鲜血涌了上来,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两人手忙脚乱地重新固定好藤蔓,检查宋峰。好在有惊无险,宋峰并未滑落,只是脸色似乎更白了一些。
这次意外,让两人本就紧绷的神经几乎断裂。他们瘫坐在土坡上,剧烈喘息,相顾无言,眼中都充满了后怕和深深的疲惫。
还有……十里。
最后的十里,仿佛天堑。
雷震的肩膀已经麻木,感觉不到疼痛,只有一种沉重的、仿佛要将他压垮的“存在感”。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只能依靠本能和星漪乙嘶哑的指引向前。
星漪乙的神识已经耗尽,头痛得几乎要炸开,眼前金星乱冒。她只能凭着模糊的视觉和直觉,扶着拖架,机械地迈步。
拖架在地上拖出的痕迹,混合着汗水和血水,在身后蜿蜒。
天色,开始渐渐暗淡。林间的光线变得昏黄。
他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还有多远。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不能停,向前,落霞镇……
就在雷震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倒下,意识即将陷入黑暗时——
前方,豁然开朗!
茂密的森林到了尽头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缓的、长满低矮灌木和杂草的丘陵地带。而在丘陵的尽头,夕阳的余晖下,隐约可见一片依山而建的、升起袅袅炊烟的……屋舍轮廓!
是……镇子?!
落霞镇?!他们到了?!
希望,如同最后一针强心剂,注入两人濒临崩溃的身体。
雷震低吼一声,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力气,拖着拖架,脚步踉跄却坚定地,向着那片屋舍轮廓冲去!
星漪乙也精神一振,紧紧跟上。
最后的这段路,仿佛变得轻快了许多。
当他们终于踏上一条被人踩出来的、通向镇子的土路时,两人几乎同时虚脱地跪倒在地,只剩下大口喘息的力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