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那片刻调息,他已将激战后翻涌的气血压下,法力也恢复了五成以上,但路宁反而比面对寇容容时要紧张十倍,玄雷剑化为剑光游走于身外三尺,吞吐不定,随时可以迸发雷霆一击。
这般汗毛倒竖、如临大敌的举动,让白然之见了也不禁有些苦笑。
下一刻,这个让寇容容都闻名丧胆的神秘高人,居然忽然弯腰一躬到地,诚恳无比,郑重万分的向路宁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路兄弟,当年是某家野性未驯,不顾兄弟你当初的金玉良言,非要一意孤行,许多事情行差踏错、逆天而为……某的胡作非为,非但险些害了兄弟你的性命,还连带我自身也差点落入万劫不复的地步,魂飞魄散、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“若非恰逢师叔路过,出手救了某家的性命,点化某家迷途知返,你我兄弟二人,今日早已阴阳两隔,再无相见之日了。”
“如今岁月倥偬,没想到你我兄弟又有机缘在这永杭城中重逢,某家已经知道当年之过了,前次之冒犯,伏乞原宥,望兄弟勿咎既往,容我补过,以全你我兄弟之情。”
这一番话语出至诚、情真意切,饶是路宁多年修行,一颗道心也不禁微微动摇,诸多杂念此起彼伏,难以平息。
这白衣人白然之不是别个,正是当年与路宁仙缘遇合,引他入道的那头龙华白猿!
难怪路宁前几日见他夸官之时,越看越觉得眼神有些熟悉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毕竟当年路宁与白然之结识之时修为太浅,他又哪里能够想到,六十年后再见,白然之无论言谈举止、气质修为,都与当年有天渊之别,就连气息也自变化了许多。
故此路宁看着眼前白衣人弯下的脊背,无论如何也难以将其与当年那只野性难驯、暴躁贪色的猿精结合在一起,更想不到他居然会如此谦恭的说出这样一番话,道出这样一番情来。
一幕幕往事在路宁识海中飞速闪过,那时自己尚未入道,对修行一事根本一无所知,懵懵懂懂、自以为是。
而彼时的白然之,也并非如今这风度翩翩、修为精深的模样,只是龙华山中一头潜修了数百载的白猿精,非但野性未脱,而且暴躁易怒、贪酒好色,一身道行也才刚刚修成四境圆满,距离凝聚妖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。
但这头白猿掳走路宁之后,不但对其颇为尊重,引为知己,还传授了他剑术、心法以及掌心雷。
甚至严格来说,路宁入道的真正引路人并非是师父温半江,却是这头白猿。
因为若非白猿与路宁之间有罕世难逢的缘法遇合,原本并无仙缘的他甚至根本连踏入修行之路都不能够,又如何能拜入紫玄山元神真人门下,一步步炼就如今的法力?
只是后来白猿精掳劫奸淫人间妇人,并且不顾路宁劝阻一意孤行,甚至恼羞成怒,对他痛下杀手,这原本亲若兄弟一般的一人一猿方才翻脸成仇。
其实这件事儿当年路宁并未深思,可如今他自家修为渐深,回想当年的种种细节,方才琢磨出了其中的蹊跷。
要知道,那时的路宁刚刚入道不过数月,修为低微之极,以白猿精四境圆满的修为,要杀他一个刚刚入道、毫无还手之力的凡人书生,当真是易如反掌,甚至随便吹一口气,便能让他魂飞魄散。
可路宁却能在白猿手上一路逃到洞外,撑到温半江、云雁子两位真人赶到,甚至连所受之伤都不甚重。
当年路宁只以为是自己命大,白猿又故意戏弄虐待自己,加上师父师叔来得及时,所以才能侥幸逃过一劫。
但如今他哪里还不明白,当日分明是白猿手下留情,即便野性发作,心中依旧念着一丝兄弟情谊,未曾真的下死手,方才让自己捡回了一条性命。
若是白猿真有一丝一毫的杀心,便是有一千个路宁,也早死在那石洞之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