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,此事当真不该苛责程咬金,他的所作所为,臣都看在眼里,很多时候,他也是身不由己。
此次,臣与老程平叛的前因后果,皆详细写在奏报之中,陛下可亲自查阅,看看这些世家背地里,究竟做了何等谋逆之事。”
他抬眼看向李世民,语气添了几分凝重:
“当臣与老程领兵抵达各世家属地,才发现,他们谋逆之心早已昭然若揭,每家仓库里的私兵甲胄,少说也有百套之多,更有甚者,竟在地下修建地宫,私兵就藏在里面日夜操练。
此等心腹大患,若不斩草除根,我大唐日后必无宁日。”
李世民听着这话,喉间哽了哽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他本就是个心思通透的合格帝王,自然清楚,覆灭大唐境内的世家,对大唐的根基有多大好处,也深知世家盘根错节的危害。
可他心头的郁结难消,这次的事,根源从不是大唐的安危,而是他自己,他明君的名声自此一落千丈,还是那种根本无从洗白的局面,
这口气,他如何能咽得下?
最终,他抬眼看向程咬金那双布满血丝、还带着泪痕的眼睛,肩头垮了垮,只觉得浑身无力,对着二人摆了摆手,声音沙哑又带着无尽的疲惫:
“滚吧,都给朕滚!
你们都对,错的只有朕!你们都是千古良臣,只有朕,是那万古的暴君!”
说完,他走到案前,扶着龙椅的扶手,踉跄着就要往椅上坐,阿南瞧着心疼,急忙上前一步,小心地搀住他的胳膊。
程咬金与李靖跪在原地,心里也不是滋味,他们何尝不知,这番做法对李世民的名声打击有多大,可事已至此,他们也实在无能为力。
二人对视一眼,终是躬身行了一礼,轻手轻脚地缓缓退了出去,连脚步都不敢放重。
李世民经此一事,竟直接气病了,愣是在龙床上躺了整整半个月。
原本长住供奉府的长孙皇后听闻消息,连夜带着三位公主赶回了皇宫。
待她踏入后宫寝殿,见李世民整个人精气神全泄了,双目无神地怔怔望着天花板,脸色憔悴得厉害,长孙皇后心头瞬间揪紧,快步上前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好一番柔声安慰。
之后的半个月里,李世民愣是一次早朝都没上,可见此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。
而朱宸宇这半个月,过得却是惬意至极。
自打长孙皇后带着三位公主离开供奉府,他的耳根子总算彻底清静,生活也回归了往日的正轨。
闲暇时,泡上一壶好茶,听着乐师弹曲儿,闷了便去皇宫里逗逗小兕子,或是带着小兕子,去长安周边纵马疯玩,倒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。
可这般休闲的日子,终究短暂。
半个月后的一天,长安城内的街道上,缓缓走来两名僧人,一老一少。
二人身着素色僧衣,步履沉稳,缓步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,径直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,仿佛周遭喧闹的行人和叫卖声,都与他们无关,目光自始至终未有半分偏移。
直至行到皇宫宫门口,被守门的侍卫拦下,年长的老僧才抬手诵了一声佛号,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连躬身行礼都未有,只淡淡道:
“施主,老衲乃金山寺主持法华,这位是老衲的弟子玄奘。
我二人有要事求见大唐陛下,还请代为通传一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