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清晰。
那不是有节奏的野兽奔跑声,更像是……蹒跚、拖沓的集体移动,夹杂着低沉的、仿佛从腐烂胸腔里挤出来的“嗬嗬”声,以及肉体摩擦灌木和枯枝的窸窣响动。数量不少,至少在十个以上!
苍曜背靠冰冷的岩壁,仅存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截扭曲的金属残片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他的身体紧绷如弓弦,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疲惫和伤痛,但意志却如同冰封的火山,强行压制着一切不适,将所有感知都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收缩,试图穿透林木间的阴影,看清来者的真面目。
苏叶和云翔也屏住了呼吸,紧紧靠在岩凹最深的阴影里。苏叶将手轻轻覆在身边孩子们的“包裹”上,仿佛这样就能给予他们无形的保护。云翔则弓起身子,像一头受伤但依旧准备扑击的豹,虽然手中只有几块趁手的碎石,眼神却凶悍不减。
火堆在岩凹中央跳跃,发出温暖的光和噼啪声,此刻却成了暴露他们位置的唯一光源。
声音在距离岩凹入口约二十丈外的林间空地上停了下来。接着,是令人不安的寂静,只有粗重湿黏的喘息声隐约传来,似乎那些东西正在……观察?
苍曜的心脏沉到了谷底。懂得观察,意味着它们不是凭本能横冲直撞的野兽,可能具有一定的……智能?或者,是更麻烦的东西。
他微微侧头,用眼神示意苏叶和云翔不要发出任何声音,自己则更加缓慢、更加轻微地调整呼吸,将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。他现在连隐藏气息的能量都无法调动,只能依靠最纯粹的潜行技巧和环境掩护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炭火上煎熬。
终于,林间的阴影蠕动起来。
第一个轮廓,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林间空地边缘,暴露在从树冠缝隙漏下的、灰蒙蒙的天光下。
看清那东西的瞬间,苍曜的瞳孔猛地收缩!
那是一个……人形的生物。或者说,曾经是人形。
它身高约莫与普通兽人雄性相仿,但姿态极度扭曲佝偻。全身覆盖着一层灰黑色、如同干涸泥浆混合着苔藓的“外皮”,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和霉斑。四肢粗壮却畸形,关节反转,手指(或者说是爪)末端是黑黄色的、尖锐的硬角质。头颅低垂,看不清五官,只有一头纠结肮脏、如同水草般的“毛发”垂落。
最令人心悸的是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——浓郁的、令人作呕的腐朽与腥膻,其中还混杂着一丝……微弱的、极其熟悉的、令人灵魂颤栗的能量残留!
是腐化的气息!虽然远比遗迹内部稀薄和驳杂,更像是一种被环境和时间稀释了无数倍的、长期接触或生存在腐化污染环境中沾染的“味道”!
紧接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……总共十二个形态大同小异的畸变人形生物,如同幽灵般从林间阴影里走了出来。它们无声地聚集在空地上,动作僵硬而同步,低垂的头颅齐刷刷地转向岩凹的方向——准确地说是转向岩凹入口处那跳跃的火光!
它们被火光吸引了!
但这些东西,显然不是普通的、会被火焰吓退的野兽。它们那简陋畸形的身躯里,蕴含着一种对“秩序”和“鲜活生命”本能的憎恶与贪婪。火光,在这里可能更像是……挑衅的标记?
为首的畸变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“咕噜”声,如同信号。所有畸变体同时迈开了蹒跚而坚定的步伐,朝着岩凹入口,缓缓逼近!
它们的速度不快,但那股无声的、汇聚在一起的恶意与压迫感,却让岩凹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!
怎么办?!
硬拼是绝对的自杀。哪怕苍曜全盛时期,对付十二个这种气息诡异的畸变体(虽然能量层级不高,但数量多,且不知底细)也要费一番手脚,更何况现在。
逃?苏叶昏迷初醒,孩子沉睡,云翔重伤,他们能逃多远?
唯一的屏障,似乎只剩下这个狭窄的岩凹入口和那堆并不算旺盛的篝火。
苍曜的大脑飞速运转,目光扫过岩凹内部。空间狭小,不利于腾挪,但同样限制了对方一次性涌入的数量。火……或许可以利用。
他猛地回头,对云翔和苏叶做了几个极其快速、明确的手势:云翔,准备好投掷碎石,目标是眼睛或关节等脆弱部位,不求杀敌,只求干扰和延缓!苏叶,尽可能收敛自身和孩子们的生命气息,同时……尝试用你那微弱的印记气息,去“干扰”或者“迷惑”它们!这些家伙身上有稀释的腐化气息,你的秩序印记或许能产生一点意想不到的效果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