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大成律师事务所。
作为江城老牌大律所,这里的装修风格极尽奢华,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。
公共办公区,李国栋死死盯着手机屏幕,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震颤。
屏幕上,张伟那张带着三分讥笑的脸,正在说着那句让人心惊肉跳的台词:“法律管不了的,我张伟管!”
“啪嗒。”
李国栋手一抖,昂贵的万宝龙钢笔掉在桌上,滚了两圈,摔在地上。
他第一反应就是慌了!
他慌了。
真的慌了。
视频里提到的“十三岁”、“湿毛巾裹矿泉水瓶”、“逼死人命”。
这不就是他那个宝贝儿子李天赐干的好事吗?
这几天他一直在关注警方的动向,得知立案被驳回后,他才刚松了一口气,甚至还得意洋洋地给那几个家长上了一课。
可现在,张伟接手了?
那个号称法外狂徒,刚刚把江城一院搞得天翻地覆的张伟?
冷汗顺着李国栋的鬓角滑落,滴在真皮办公椅的扶手上。
虽然他并没有和张伟打过交道,但是人的名,树的影!
张伟现在的名头太响,响到连他这个自诩精英的律师,第一反应也是恐惧。
但这种恐惧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。
这种寒意就被他二十年从业经验带来的理智,冲得烟消云散。
这段时间以来,为了帮那群闯祸的小子擦屁股,那几条关键的法律条款早就刻进了他的骨髓里,成了他哪怕做梦都能倒背如流的护身符。
他在心里默念着那道不可逾越的红线:
“因不满十六周岁不予刑事处罚的,责令他的家长或者监护人加以管教;在必要的时候,也可以由政府收容教养。”
“不满十四周岁的人,不管实施何种危害社会的行为,都不负刑事责任。”
没有“但是”,没有“例外”,更没有什么“核准追诉”的补丁。
这就是目前司法体系下一道连上帝来了都得绕道走的绝对屏障。
李国栋停下转笔的动作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。
“张伟啊张伟,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职业生涯赌博。”
“在绝对的法律铁律面前,任何热血的口号都是苍白无力的笑话。你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就能挑战立法者的意志?你以为你在直播间里喊两句,就能改写《刑法》和《未成年人保护法》?”
简直是蚍蜉撼树,滑天下之大稽!
“哈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李国栋甚至都笑出了声,笑声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,更多的是对刚才自己失态的嘲弄。
“张伟啊张伟,你也不过如此。”
“吓唬谁呢?”
“法律就是法律,它是冰冷的条文,不是你直播间里的热血口号。”
“未成年人保护法就是那道不可逾越的红线,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绕道走!”
李国栋重新坐回椅子上,捡起地上的钢笔,慢条斯理地擦去笔尖的灰尘。
他眼中的恐惧散去,眼中出现的是一种名为“嫉妒”和“贪婪”的火苗。
凭什么?
凭什么张伟这种只会哗众取宠的跳梁小丑,能拥有几千万粉丝?能成为江城律界的顶流?
而他李国栋,兢兢业业钻研法律二十年,却只能在大成律所当个普通的执业律师,连合伙人的门槛都摸不到?
“既然你想玩火,那我就帮你添把柴。”
李国栋解锁手机,点开那个视频的评论区。
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快敲击,每一个字都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。
“作为同行,我原本很敬佩张律师的口才。但看完这个视频,我感到深深的遗憾。法律的尊严在于其确定性,而不是被舆论裹挟的情绪宣泄。未成年人保护法是基石,张律师为了博取流量,公然挑战立法权威,甚至暗示要动用私刑,这是对法治精神的践踏!请好自为之!”
点击,发送。
看着那条评论瞬间被淹没在数万条留言中,李国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突然,一个穿着灰色西装、神色疲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。
大成律所的高级合伙人,也是李国栋的亲哥哥,李建国。
他手里端着个保温杯,眼袋比前几天更重了。
“哥?”李国栋连忙站起来,脸上堆起笑容,“你怎么来了?你不是去跟一个标的额几个亿的商业案吗?”
李建国摆了摆手,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。
“别提了,烂摊子一大堆,那公司法务吃屎了,那么大一个漏洞都能把合同审核过去,我现在正头疼呢!”
李建国揉了揉太阳穴,目光落在李国栋还没来得及关掉的手机屏幕上。
那里正循环播放着张伟的视频。
“你也刷到了?”李建国指了指手机,语气有些复杂。
“不仅刷到了,我还评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