贝拉站在那里,脸色变幻不定,内心激烈挣扎。
五百万,对她来说依然是一笔巨款,足够她在达市租个小房子,做点小买卖,或者去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。
托尼?那个听到风声就躲起来的男人,怎么可能担起父亲的责任?指望他,不如指望自己。
她想起老家破败的茅屋,想起母亲期盼又无奈的眼神,想起自己这些年在男人间周旋、试图抓住一点上升机会的艰辛。
五千万的梦碎了,但五百万的现实,或许是她能抓住的最实在的东西。
终于,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,哑声问:“钱……什么时候给?协议……怎么签?”
李朴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微光。
他按了一下呼叫铃,早已等候在外的法务顾问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。
“钱,签完协议,立刻银行转账。协议规定,你自愿接受解雇及补助方案,承认所有针对王北舟及鸡场的指控均为不实,承诺永不追究且保密,如有违反,返还补助并承担巨额违约金及法律责任。”法务顾问用清晰的斯瓦希里语解释着条款。
贝拉仔细听着,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知道,一旦签下,就意味着她承认了自己是诬陷者,拿到了封口费。
但事已至此,她没有更好的选择。
她拿起笔,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,按了手印。动作有些迟缓,却带着一种决绝。
李朴确认无误,当场用手机银行操作,将五百万先令转入了贝拉提供的账户。
短信提示音响起,贝拉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入账信息,神情复杂,有解脱,有不甘,更有一种深深的迷茫。
“协议一式三份,你留一份。现在,你可以走了。”李朴收起自己那份协议,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静,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从未发生。
贝拉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协议和手机,转身走向门口。
在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,她忽然停下,没有回头,声音低低地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孩子……我会生下来。但托尼……他不配当父亲。我会把孩子送人,给他找个……或许能给他更好生活的家庭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这五百万……我会好好用。重新开始。”
说完,她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背影依旧单薄,却似乎少了些虚张声势,多了点沉重的、属于她自己的重量。
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。
法务顾问也告辞离开。
李朴独自坐在椅子上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事情解决了,用远低于预期代价的方式。
但他脸上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,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。
爽吗?某种程度上是爽的。
动用积累的资源,雷霆手段摆平麻烦,将潜在的危机扼杀在萌芽,还顺带“教育”了不守规矩的人。这才是现实世界里,强者解决问题的逻辑。
但真的爽吗?想到王北舟的糊涂,想到贝拉绝望下的扭曲和最终的选择,想到那个尚未出生、命运已被决定的婴儿……他只觉得,在这片充满生命张力也遍布生存残酷的土地上,所谓的“爽”,往往建立在复杂的代价之上。
他拿起电话,打给王北舟:“事情了结了。贝拉拿了五百万,不再追究。你停职三个月,降为副经理,留用察看。明天开始,去生产线跟班劳动,好好反省。再有下次,自己滚蛋。”
电话那头,王北舟哽咽着连声道谢。
李朴挂掉电话,望向窗外。
阳光正好,鸡场井然有序。一场风暴悄然平息,水面涟漪渐散。
可前方的路,依然需要步步为营,如履薄冰。
这就是他的非洲,真实、粗粝、充满算计与生机,永远没有简单的是非,只有不断权衡的选择与背负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