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之安,”洪小红有一次问他,“那个女的还来找你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咋想的?”
陈之安想了想,说:“等。”
洪小红看着他,没再问。
她相信他。
八月底,小丫头开学去学校了。
九月,天气开始转凉,树叶子黄了边,风里带着点秋天的意思。
王文静还是没来。
陈之安也不急,他每天该干嘛干嘛,好像根本忘了有这么个人。
“小孩哥!小孩哥!门口有人找!”
陈之安心里一动。
王文静?
这女人,又来了?
擦了擦手,慢悠悠的往大门口走。
边走边想怎么对付,不知不觉到了大门口,抬起头,愣住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王文静。
是个穿军装的男人。
一身笔挺的军装,肩章上金星闪烁,大檐帽压得低低的。
脚上是一双黑皮鞋,擦得锃亮,能照出人影来。
那男人站在门口,身板挺得笔直,像一棵松树。
男人看见陈之安,摘下帽子,露出一张黝黑的脸。
陈之安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“蒋……蒋大叔?”
蒋大炮笑了。
那笑容和干校里一模一样,咧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小孩,不认识我了?”
陈之安愣在那里,半天没动。
他太震惊了。
面前的蒋大叔,和干校劳改时简直判若两人。
不是衣着,是神态,是气质。
干校那会儿,蒋大叔穿着破旧军装,整天吊儿郎当的,不是想忽悠他的酒就是肉。
可现在呢?
他站在那里,腰杆挺得笔直,眼神锐利得像鹰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。
陈之安忽然有点不敢靠近。
不是害怕,是……是觉得不一样了。
眼前的这个人,不再是那个跟邋遢老头一起偷鸡摸狗的蒋大叔了。
是个将军。
“怎么?”蒋大炮看着他,眼睛里带着笑意,“不认识我了?”
陈之安回过神来,慢慢走过去,走到蒋大炮面前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蒋大叔,你啥时候回来的?”
“上个月。”
“仗打完了?”
“打完了。”
陈之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,“咱们不是拜把子兄弟吗?”
蒋大炮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。
那笑声还是那么洪亮,震得门口的卫兵都侧目。
“当初让你捉鸡买酒咱俩结拜,你不乐意。”蒋大炮笑着。
“嘿嘿,现在的我你可高攀不起。”
陈之安撇撇嘴,又打量了他一眼。
“你回来干啥?仗都没打完,你不会当逃兵了吧?”
蒋大炮瞪眼:“你侮辱人民功臣是要枪毙的!”
陈之安笑了,这熟悉的腔调,这熟悉的语气,还是那个蒋大叔。
放松下来,往蒋大炮身边凑了凑。
“蒋大叔,”陈之安压低声音好奇问道,“仗打得咋样?”
蒋大炮看了他一眼,“军事机密,少打听,你个小老百姓。”
陈之安嫌弃的翻了个白眼,“臭显摆!”
蒋大叔揉了揉陈之安的脑袋,搂着陈之安的肩膀,神情肃穆的看着干校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