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在大门口,四处看了看,没人了,他有点奇怪,但也没多想。
一天上班无聊,翻看报纸时,一条转载的报道吸引了他。
那是一则报道,占了小半个版面,标题很醒目:
天津某百货公司科长顾桐因盗窃国营仓库电视机被判处死刑
陈之安的手顿住了,又是顾桐?他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报道上说:顾桐,男,天津某百货公司业务科长。利用职务之便,伙同他人盗窃国营仓库电视机三百台,价值三十六万元。
数额巨大,情节严重,给国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。
经天津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,判处死刑,剥夺政治权利终身。
1979年10月2日公开宣判,执行死刑。
三百台。三十六万。国营仓库。
陈之安慢慢放下报纸。
顾桐。原来是他。
那个仓库,果然是国营商场的。那批电视机,果然是私自弄出来骗他钱的。
他想起那个南方口音装得乱七八糟的男人,想起王文静那天在天津请他喝酒时的眼神。
原来他们真是一伙的,原来那个“南方老板”,就是这个顾桐。
陈之安坐在那里,看着报纸上那个名字。
顾桐。
顾桐。
这个名字,他到底在哪儿听过?
他闭上眼睛,拼命回想,记忆像一团乱麻,缠在一起,理不清。
他想起很十年前的事,想起那个年代,想起那些疯狂的日子,想起爷爷被批斗的那个下午。
那些人冲进院子,把爷爷按在地上打。
爷爷躺在地上,蜷成一团,抱着头。
那些人还在打,还在骂。
他只能用身体保护小妹,顾不上爷爷。
顾桐就是领头的,和王文静一起来的,他们一起带人来的。
陈之安的手攥紧了报纸,他想起来了。
他还为此报过一次仇,那是1967年,大串联的时候。
他那时候还在高校印刷厂当学徒工,他特意偷摸印了几本台湾那边的小册子,藏顾桐家里。
然后,化妆去公园找那些滞留睡公园的外地红卫兵。
并好心提点了落魄的革命小将如何革命。
外地来的小将们,已经是穷困潦倒的饿狼,听从了他的指点,去顾桐家以抄毒草为由,抄了钱粮,也抄出了反动派小册子。
顾桐一家被带走调查。不过,没能弄死他,没多久就在什刹海见到顾桐。
隔年,陈之安被调到了海淀工作,很少去城里,没见过人也就慢慢淡忘了顾桐这个名字。
没想到,十几年后,再听到这个名字,是在报纸上。
死刑。
陈之安把报纸折好,放回桌上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顾桐死了。虽然是他亲手杀的,但也算给爷爷报仇了。
王文静消失了,生死不明。
不急,十多年都等了,这不在乎多等一会儿。
一辈子很长,也很短。
王文静,我等你再次出现。
十二月,冬天的严寒到来,好在小丫头放寒假了,可以帮忙在家带着陈娇。
这天,陈之安在大门口见了来找他的八哥。
陈之安心情很好的对八哥玩笑道:“乌鸦哥,你也知道改革开放的春风吹满地,是准备掀桌子了吗?”
八哥看了看门岗的持枪卫兵,把陈之安拉到一边小声的说道:“小孩哥,你是不是忘记了啥事?”
“嗯……分成没给你还是我算错账了?”
“小孩哥,你在想想。”八哥说着话,还做出搓钱的动作。
“艹,乌鸦,你别以为我红星没人,要红包,等过年你给我拜年了再给,谁家这么早来要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