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之安,狗蛋,八哥。
每个人背着一个大包,包里装着干粮和水,还有准备进货的钱。
陈之安把钱装在一个麻袋里提着,走起路来都觉得沉。
二十万。这是他全部的家底。
火车是下午的,绿皮车,人山人海。
他们挤上车厢的时候,连站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过道里全是人,椅子上坐满了,椅子底下也躺着人。
行李架上塞满了大包小包,连厕所门口都挤着人。
八哥挤出一身汗,骂骂咧咧的,“操,这他娘的比打仗还挤!”
狗蛋紧紧护着怀里的包,眼睛瞪得溜圆,四处看着。
陈之安拉着他们,往车厢里面挤。
好不容易挤到两节车厢连接处,找了个稍微宽松点的地方,三个人靠在墙上,喘了口气。
火车开动了,哐当,哐当,哐当,窗外的景物开始往后移动。
刚开始还行,可开了没一会儿,车厢里就热闹起来了。
有孩子哭,有大人在骂,有打牌的在吆喝,有喝酒的在划拳。
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,烟味、酒味、汗味、还有厕所飘过来的臭味。
八哥捂着鼻子,脸都绿了,“我操,火车原来是这样色的……”
狗蛋倒挺适应,靠在墙上,眯着眼睛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陈之安叹了口气,早知道让小姑弄个卧铺了,尽想着让小姑帮忙货运火车匹的事了。
陈之安看着窗外,想着这次去广州的事。
二十万,全投进去,挣了,就是一把大的,他要成为四九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商。
亏了,那是不存在的……
他没想过亏的事。
火车开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,陈之安被一阵吵闹声惊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车厢里乱成一团。
几个人扭打在一起,骂骂咧咧的,拳头你来我往。
旁边的人有的在拉架,有的在看热闹,有的在趁机摸东西。
“小偷!”有人喊,“有小偷!”
陈之安低头一看,正好看见有只手伸过来,掏他的兜。
笑嘻嘻的从另一个兜里把五四手枪拿了出来,“兄弟,你是在摸这个吗?”
小偷惊了一下,讪讪的笑了笑,“兄弟,得罪了,我这就走。”
陈之安松了口气,扭头去看狗蛋和八哥。八哥被人挤到角落里,脸贴着窗户,一脸生无可恋。
狗蛋正瞪着眼睛,死死盯着那打架的几个人,手护在胸前。
陈之安拍拍他。“别管闲事,看好咱们的钱袋子。”
狗蛋点点头,没动。
打架的人被乘警带走了,车厢里慢慢平静下来。
但平静了没一会儿,又有人吵起来,为抢座位,为谁踩了谁的脚,为谁抽烟熏着谁了。
吵吵闹闹,没完没了。
八哥终于受不了了,从包里掏出一瓶酒,咕咚咕咚灌了几口。
“他娘的,这哪是坐火车,这是受罪!”
狗蛋看着他,忽然问:“八哥,你第一次出远门?”
八哥瞪他一眼,“废话!谁不是第一次?”
狗蛋笑笑,没说话,他当过兵,见过世面。这点苦,不算什么。
火车开了一天一夜,终于在第二天下午到了广州。
站在站台上,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,闻着空气中那股潮乎乎的味道,都有点恍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