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之安靠回椅背,脸上那点紧张早就没了,换上了一副自信又得意的表情。
“那还不是妥妥的?就小琳那口语,比我都厉害了。
洪小红看了他一眼,“之安,外交部是什么单位?你认为是语言能力好就行了吗?还需要应变能力,形态礼仪,要求高着呢。”
陈之安撇撇嘴,“弄得像培养发言人一样。其实她就是个小跟班。”
洪小红埋头吃饭,没接话。她知道陈之安心里有多开心,嘴上就有多嘚瑟。这人的脾气,她太熟了。
正如洪小红所想,陈之安没心情吃饭了。他端着碗,筷子在碗里扒拉了两下,又放下。
脑子里全是小琳穿着正装,在外交部大楼里进进出出的样子。
他妹妹,陈小琳,那个五六岁就跟着他面对一切困苦的小丫头,要去外交部了。
他忽然很想小琳快点回来。
他要领着她出去转转。
去哪儿都行,就是转转。
让胡同里那些老街坊看看,让那些当年朝他们扔泥巴的人看看。
他陈之安的妹妹,陈家的丫头,出息了。
陈娇吃完饭,把碗一推,抹了抹嘴。“爸比,你笑了,姑姑说了不能让你知道。”
陈之安摸了摸自己的脸,还真是。他咧着嘴,笑得跟个傻子似的。
“为什么呀?小辣椒。”
“姑姑说你知道了,又要拉着她出去瞎嘚瑟。”
陈之安笑了笑,“人生能有几次这样的机会,不嘚瑟谁知道啊!”
自从知道小琳去外交部培训以后,陈之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。
头一个发现变化的是槐花嫂子。那天早上她在胡同口遇见陈之安推着自行车出门,愣了一下,回头就跟洪小红说:
“之安今天走路怎么带风?我还以为谁家小伙子呢。”洪小红笑了笑,没告诉她,这还只是开始。
陈之安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。就是觉得腰杆子应该再直一点,步子应该再稳一点,说话应该再清楚一点。
他妹妹要去外交部了,外交部。那是跟外国人打交道的地方,是跟各国大使谈笑风生的地方。
他这个当哥哥的,不能丢妹妹的脸,走路要是还跟以前一样歪歪扭扭的,像什么话?
于是印刷厂的人发现,那个坐在角落里画衣服的小孩,忽然不画衣服了。
他坐得笔直,跟背后插了根棍子似的。有人跟他说话,他站起来,字正腔圆的应一声,把人家吓了一跳。
下班的时候,他推着自行车出大门,腰板挺得跟仪仗队似的,路过门卫室还点了点头,微笑恰到好处。
门卫老头跟旁边的人嘀咕:“小孩是不是升官了?”
旁边的人摇摇头:“没听说啊。可能是家里有什么喜事。”
喜事确实有,但陈之安不跟人说。他怕说了,万一小琳没留下,丢人。
但他自己知道。每天早上出门前,他要在镜子前站一会儿,把衣领翻好,把头发梳顺。
以前他穿衣服,抓着什么穿什么,现在不行了。
他翻出压箱底的白衬衫,熨得平平整整,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
洪小红看着他系扣子,忍不住想笑,但忍住了,“之安,你不热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