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小红笑了,低下头继续织,针线在她手里翻着,一针一针,慢慢的。
陈之安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,胡同里安静得很,只听见自己脚步声。
骑着那辆老自行车,蹬得飞快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到了八哥住的大杂院门口,他把车停在墙根下,往里探了探头。
院里静悄悄的,各家各户还没起。
八哥住东厢房,窗户上糊着旧报纸,透出一点昏黄的光。
陈之安敲了敲窗户,压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八哥。”
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阵,八哥披着衣服开了门,睡眼惺忪的,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。
“小孩哥?这么早……出什么事了?”他打了个哈欠,靠在门框上。
陈之安往院里看了看,没人,拉着八哥出了院门,走到胡同拐角处,才松开手。
“有点事,帮我办一下。”
八哥揉了揉眼睛,看他脸色严肃,瞌睡醒了大半。“什么事?”
“找人帮我跟踪个女人。看她都在做什么,跟什么人接触,每天都去哪儿。”
八哥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亮了,凑过来压低声音。
“小孩哥,科长嫌弃你了啊?是不是外面有人了?你放心,这事交给我,我找几个姐们儿盯着她,保准给你查得清清楚楚。”
陈之安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。“呸呸呸……是我一个仇人。女的。”
八哥揉着后脑勺,想了想,“哦……那简单,我找姐们儿揍她一顿就完事了。女人打架,不犯法,派出所都懒得管。”
陈之安摇摇头。“死仇。”
八哥的笑容收了,看了陈之安一眼,没问是什么仇,但声音低下来,“小孩哥,你可别冲动。”
陈之安知道八哥在想什么,“放心,只要摸清情况。我有办法,合理合法地处理。”
八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“行。你把情况告诉我。”
陈之安把王文静的事说了一遍,从当年她带人冲进家里,到爷爷被打伤致死,到前几年她突然出现,骗他做电视机生意,到最近她又冒出来,在胡同里拦着他。
八哥听着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,手攥着拳头,青筋都鼓起来了。
“这娘们儿,”八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“害死你爷爷,还敢来找你?”
陈之安冷笑道:“我要的是她翻不了身,不是打她一顿出气。你帮我盯着她,看她到底在做什么,跟什么人合伙,规模有多大。其他的事,我来办。”
八哥深吸一口气,点了点头,“我知道了。你去上班吧。”
陈之安跨上自行车,骑了两步,又停下来,“八哥,小心点。那女人精得很。”
八哥摆手,“放心。我找人盯着,不亲自出面,她在明处,咱们在暗处。”
陈之安骑着车往印刷厂去,早晨的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
他骑得不快,脑子里在想,王文静是有多看不起他啊!
是真把他当二傻子看。
陈之安不急,他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,等她把网撒大了,再一把收起来。
一连几天,陈之安照常上班、下班、回家。
每天傍晚,他骑车绕到八哥指定的地方,有时候是什刹海,有时候是在印刷厂门口等他下班。
八哥蹲在那儿,跟个没事人似的,看见他就走过来,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。
“小孩哥,那女人在南郊租了个仓库,带着几个人在倒腾家电。
电视、冰箱、录音机,都是从南方弄来的。
她亲自去火车站接货,跟货运站的人混得很熟。
那些货包装上全是外国字,英文日文都有,看着像是走私的。”
八哥压低声音,“她挣了不少。我见她拿了一沓钱给一个男人,少说有好几万。”
陈之安想了想。“规模大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