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发了发了。”另一个附和,举着酒杯跟人碰。
刀哥没说话,又喝了一口,他想起昨晚上,黑漆漆的巷子,那把匕首,那把枪。
枪没响,但他看见了,黑黝黝的,对着他。他跑得快,跑得气喘吁吁的,腿都软了。
现在呢?他坐在炕上,吃着烧鸡,喝着酒,兜里还有几千块。
那点怕,早就没了。
有钱真好。
他端起酒杯,跟光头碰了一下,酒洒出来一点,滴在炕上。
光头喝了一大口,抹抹嘴,看着剩下的那些电视机,“刀哥,剩下的货怎么办?”
刀哥把酒杯放下,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,嚼着,“留着。过完年再卖。到时候价钱还能涨。”
光头点点头,又啃了一口鸡腿。
旁边那几个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,有的靠在墙上打盹,有的还在划拳,声音越来越大。
刀哥站起来,走到院子当中,抬头看天。
天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但云层很薄,透出些白光。
他把手插进兜里,摸着那沓钱,厚厚一摞,硌手。
他摸了一会儿,把钱掏出来,数了一遍,又数了一遍。
给端枪的人,每人拿了一千,其他三人每个五百,把剩下的丢给光头。
“这些是我们的活动经费,过完年,多找几个狠角色,那仓库我们必须占一半。”
酱油三儿从王文静那儿出来,脸黑得像锅底。
他带着两个兄弟,从东郊开始,一条胡同一条胡同地扫。
先找那些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闲散人,后找那些开小饭馆的和消息灵通人士。
见人就问,见人就打听,语气不算凶,但那眼神,让人不敢说不知道。
“刀哥在哪儿?光头在哪儿?”他一整天就这两句话,翻来覆去的问。
有人摇头,有人摆手,有人缩着脖子往后退。
酱油三儿也不恼,问完就走,走之前扔下一句:“谁有信儿,告诉我。有赏。”
消息传出去,比风还快,看不见的四九城江湖,风起云涌了。
但回信没几个,有的说刀哥在城南,有的说光头在城北,有的说他们早跑外地了。
还有的说他们在东郊哪个破院子里窝着,但具体在哪儿,谁都说不清。
酱油三儿跑了两天,腿都跑细了,脸也黑得更厉害了。
他不能不急,前脚他刚放出话去,说王文静是他罩着的,刀哥那帮人谁也别想动。
后脚刀哥就把王文静的仓库端了,电视机搬走几十台,人捆在椅子上塞了臭袜子,丢人丢到了姥姥家。
街面上已经有人开始嚼舌头了,“三爷不是挺牛吗?怎么连个刀哥都镇不住?”
“听说他那枪是假的,吓唬人的。”
“什么三爷,我看是三孙子。”
这些话传到酱油三儿耳朵里,他气得把酒杯摔了。
面子上挂不住,里子也疼。
王文静那五千块还在她包里揣着,他那五成利润还没影,刀哥要是安安稳稳过了年,他三爷这块招牌就彻底砸了。
两天后,腊月二十八了,酱油三儿不自己跑了。
他找了几个人,让他们去盯着刀哥以前常去的那几个地方和他家里。
又找了几个,去火车站、汽车站守着,他不信刀哥能在四九城凭空消失。
安排完,他找了家小馆子坐下,要了二两酒,一碟花生米,慢慢喝着。
窗外头,大马路边挂起了红灯笼,过两天就到年三十了。
他喝了一口酒,辣得眯起眼睛,把杯子往桌上一顿,自言自语的嘀咕:
“刀哥,你最好别让我逮着,这次就不是三枪震马凯那么简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