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干不干活,工资照发,不管厂里有没有订单,福利照领。
现在要自负盈亏了,天就塌了。
厂长还在讲。讲困难,讲挑战,讲要“转变观念”,讲要“适应新形势”。
陈之安听着,一句都没往心里去。
他想起自己的服装生意,想起八哥、狗蛋,想起那些年在仓库里搬货、对账、跑广州的日子。
那时候没人给他发工资,也没人给他兜底。
挣了是自己的,亏了也是自己的,就这么过来了。
厂长讲完了,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。
副厂长又补充了几句,让大家“坚定信心”,“共渡难关”。
还是那些话,跟去年一样,跟前年一样。
散会了,人群往外涌。
黄师傅跟在陈之安旁边,缩着脖子,手插在袖子里,“小孩,你说这新政策是好还是不好?”
陈之安没回答,出了礼堂,冷风扑面,他吸了一口气,清醒了点。
黄师傅还在旁边,等着他说话。
陈之安想了想,说:“好不好又能怎么样,是你有主导权还我有主导权?”
黄师傅笑了笑,“咱们工人阶级主导一切!”
陈之安站在礼堂门口,看着人群散开,三三两两的往车间走。
有人还在议论,说新政策,说以后怎么办。
大部分人都不说话,低着头,走自己的路。
车间里,几个人又坐回了老位置。有人看报纸,有人喝茶,有人发呆。
陈之安坐下来,把那几本书拿起来,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他想起刚才厂长念“独立核算,自负盈亏”时那个表情,额头冒汗,手发抖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,这么好的政策,他反倒怕了。
也是,习惯了旱涝保收的人,忽然要自己养活自己,谁不怕?
高校印刷厂都免税了,有什么好怕的?
陈之安想不明白,就凭这一条他都想承包印刷厂了。
中午,八哥来印刷厂大门口等着他一起吃午饭。
陈之安走出厂门口,笑道:“你钱烧得慌?天天来请我下馆子?”
八哥嘿嘿笑,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小孩哥,你知道最近江湖中发生了什么吗?”
陈之安摇头,“我不做大哥很久了!”
八哥拉着他往街对面的小馆子走,边走边说,神神秘秘的,像是怕被人听见。
“王文静,三爷,刀哥,他们化干戈为玉帛了。结盟了。”
还比划了一下,两只手的手指交叉在一起,拧了拧,“就是那种,桃园三结义,拜把子。”
陈之安忍不住笑了,脚步慢下来,“八哥,最近没少看书啊!都会用典故了,真难得!”
八哥得意的笑了,“那是,学习使人进步,我上厕所都拿着收音机。”
两人进了馆子,在角落里坐下。
八哥点了两个菜,一个汤,两碗米饭。
等菜的功夫,他往前探着身子,小声的问道:“他们不打了,还合伙了,接下来,该怎么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