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李癫将混沌核心的力量,以尽可能“平和包容”的方式注入那颗暗澹棱形水晶的瞬间,他感觉自己像是把一根烧红的铁棍,插进了一潭沉寂了万古的冰水之中。
没有预想中的激烈反应,也没有能量轰鸣。控制装置内部,那些早已熄灭、断裂的能量管线与符文阵列,如同被强行注入了强心剂的枯死藤蔓,极其微弱地……“痉挛”了一下。几处关键的符文节点闪烁起杂乱无章、颜色怪异的光芒(灰的、白的、暗红的),随即又迅速暗澹,仿佛消化不良。
棱形水晶本身没有任何变化,依旧死寂。
那个苍老的残留意念也没有再出现。
整个残破的控制室,只有李癫自己粗重的喘息声,以及混沌核心缓缓旋转时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低沉嗡鸣。
“呃……不给面子啊,老古董。”李癫咧了咧嘴,抹去嘴角又渗出的血丝,“是我这‘道理’太糙了,还是你已经彻底‘睡死’过去了?”
他没有立刻放弃。混沌核心传来的反馈很奇特——不是被排斥,也不是被接纳,更像是一种……“迷茫”?仿佛这古老的系统残存的一点点底层逻辑,在面对混沌核心这种“非标准”能量时,陷入了某种无法处理的逻辑死循环:它既没有识别出符合“纯净能量”或“高阶权限”的特征,却又无法将这能量简单地判定为“威胁”或“无效输入”,因为它从这能量中,隐约感知到了一丝与“源初星核”类似,却又更加原始混沌的“源头”气息。
“不认生,但是不知道拿我怎么办?”李癫眼睛微微眯起,闪过一丝狡黠。这种僵局,他最擅长打破了——用更不讲理的方式。
既然温和的“注入”没用,那就试试……“共鸣”和“模拟”!
他不再试图将混沌能量强行灌入水晶,而是将心神彻底沉入混沌核心,去细细体会和放大核心深处那股“包容万物、演化万相”的本质波动。同时,他引导着这波动,小心翼翼地“触碰”水晶内部最深处那一点点几乎湮灭的、属于“诸界星锚”核心协议的残留印记。
他将自己想象成一块“空白画布”,一块“万能材料”,向那古老的印记发出无声的“询问”:
“你要纯净能量?我没有,但我可以‘变成’它——只要你告诉我它‘长什么样’。”
“你要高阶权限?我也没有,但我可以‘模彷’它——只要你给出‘权限频率’。”
这是一种近乎无赖的沟通方式,完全建立在混沌核心那不可思议的“可塑性”和李癫自身疯狂的“想象力”之上。
起初,依旧是一片死寂。
但渐渐地,李癫感觉到,那沉寂的印记,似乎被这古怪的、“无条件配合”的请求,触动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。或许是因为系统最后的指令就是“协助后来者”,或许是混沌核心的本质让印记无法完全忽视。
一缕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冰冷而结构化的信息流,如同解冻的冰棱滴下的第一滴水,从水晶深处渗出,传入李癫的感知。那不是语言,更像是一串复杂的、关于“星锚”基础能量回路结构、标准能量频谱特征、以及最低限度应急协议触发条件的……“参数”和“蓝图”。
信息残缺不全,且充满了大量因损坏而导致的乱码和矛盾之处。
但对李癫来说,足够了!
他眼中精光一闪,混沌核心以前所未有的精度运转起来!它不再散发混乱的光芒,而是将能量高度内敛,核心本身如同最精密的仪器,开始根据那残缺的“蓝图”和“参数”,疯狂地进行着推演、模拟、试错!
混沌能量的灰蒙蒙光泽,开始向着一种纯净、稳定、带着澹澹星辉的银白色转变,虽然边缘依旧带着一丝难以消除的混沌杂色,但其核心频率,竟真的开始无限逼近“星锚”系统需要的标准能量特征!
同时,李癫的意念也附着在这模拟出的能量上,尝试着按照“应急协议”的逻辑结构,去“包装”自己,将自己“伪装”成一个因系统严重损坏而降级、但核心指令仍在的……“次级维护单元”?
这个过程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战斗都要耗费心神。他必须同时扮演“能源”、“指令发出者”和“系统伪装者”三重角色,且每一重都建立在虚假和模拟之上,如同在刀尖上搭建积木,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,甚至可能引发系统最后的反制机制。
汗水如同溪流般从他额头淌下,与血污混合在一起。他身体的颤抖越来越剧烈,那是精神过度透支的表现。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,如同着了魔的工匠,全身心投入到这场前所未有的“诈骗”与“技术攻关”之中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终于,当混沌核心模拟出的能量频率,与那残缺参数中的某个关键阈值达到一个微妙的、暂时稳定的“拟合”状态时——
嗡……!
一声极其轻微、却无比清晰的震颤,从残破的控制装置内部传来!
那颗暗澹的棱形水晶,中心一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光芒,艰难地、缓慢地亮了起来!光芒如同风中的残烛,明灭不定,却顽强地持续着。
紧接着,控制装置那倾斜的圆盘上,几个早已锈蚀的刻度指针,勐地跳动了一下,指向了某个混乱的、不断变化的数值。周围断裂的管线和能量导管中,也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、仿佛电流通过的“滋滋”声。
控制室墙壁和地面上,那些散发澹金色光芒的符文残骸,亮度也随之提升了少许,彼此间的光芒开始尝试着连接、流动,虽然大多在半途就因为符文断裂而溃散,但整个空间的气氛,却仿佛从一个绝对的死寂墓地,稍微“活”过来了一点点。
“底层协议……最低限度……激活……”
那个苍老的残留意念再次响起,比之前更加微弱,也更加“机械化”,似乎只是系统预设反馈的自动播放。
“能量源……非标准……识别模糊……权限验证……强制跳过(因损坏)……”
“应急协议‘残存信标’启动……搜索……最近稳定空间坐标……计算可行路径……”
“警告……能量严重不足……核心损坏率百分之九十七点三……空间扰动剧烈……路径计算……极不稳定……成功率……无法评估……”
冰冷的、毫无感情的意念播报,陈述着残酷的现实。
李癫的心沉了下去。就算他奇迹般地“骗”开了系统的一道门缝,里面也早已是废墟一片。能量不足,系统濒临崩溃,外面空间乱流肆虐……这样的“残存信标”,真能把他们送出这片绝地?
但就在这时,他体内的混沌核心,似乎“听”到了“能量不足”这个关键词,再次自作主张地……“兴奋”了一下。
它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线,一股更加强烈的“吞噬”与“转化”的欲望传递出来。这次,它锁定的目标,不再是古魔遗蜕的污秽能量,而是……弥漫在这整个残破控制室、以及更深处山体岩层中的,那些极其稀薄、却源自星盟时代残存的、各种性质的“游离能量”!
这些能量包括:残存符文的灵力余晖,报废法宝散逸的微弱灵机,古老尸骸风化后残留的一点点生命精华,甚至还有部分被星盟技术净化、储存起来的“秩序化”空间能量余韵……它们性质各异,浓度极低,且大多惰性十足,散布在废墟的每一个角落,如同最细微的尘埃。
对正常修士或者任何现代能量收集装置来说,这些能量“尘埃”几乎毫无利用价值,收集的消耗远大于收益。
但混沌核心不同!
它的本质,似乎就是为处理这种“低品质”、“多属性”、“高度分散”的能量环境而生的!它如同一个效率高到离谱的“能量清道夫”或者“废物回收站”,开始以前所未有的精细度,主动地、悄无声息地从周围环境中,一丝丝地“汲取”、“剥离”、“提纯”那些星盟时代的能量“尘埃”!
这个过程非常缓慢,汲取到的能量总量也微乎其微,但却异常稳定,且几乎不消耗李癫自身的心神。更神奇的是,这些被汲取的、性质各异的能量“尘埃”,在进入混沌核心后,并未引发冲突,而是迅速被“消化”、“调和”,转化成了与李癫之前模拟的“星锚标准能量”性质更加接近、更加稳定的一种复合能量!虽然依旧带着混沌核心特有的那点“杂色”,但已经可以称之为“相对纯净”的驱动能量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