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皮那混杂着岩石摩擦与生命怒吼的意念碎片,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,狠狠扎进李癫的脑海。
“撑……住……碎骨!这些铁疙瘩……没完没了!……矿洞深处……有东西……在‘吸’……小心……后面!”
断断续续,充满狂怒与濒临极限的焦灼。
“走!”李癫勐地站起身,胸腔气血翻涌又被他强行压下,仅存的左手拽起几乎脱力的毒吻,“石皮和碎骨快撑不住了!矿洞深处有问题!”
毒吻紫眸一凛,咬破舌尖,以剧痛刺激昏沉的意识,踉跄着跟上。
两人不再顾及隐匿,朝着烙印地图上标注的“震荡废矿”核心区方向亡命狂奔。穿越剩余的能量湍流带时,他们几乎是硬扛着乱流的撕扯和不时闪现的空间褶皱冲过去的,身上又添了不少细碎的伤口,但此刻都顾不上了。
越靠近废矿区域,脚下的震动就越发明显。那不是地震,而是一种规律的、沉重的、仿佛有巨型铁锤在不断夯击大地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,每一声都让周围的残骸结构簌簌发抖,空气中弥漫开来越发浓烈的金属腥气和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焦煳的肉体烧灼味。
当他们终于冲出能量湍流带,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所谓“震荡废矿”,并非想象中的矿山,而是一片广阔无边的、仿佛被暴力揉捏过的金属平原!地面不再是光滑的黑色材质,而是坑坑洼洼、布满了熔融后又冷却凝固的诡异金属瘤和扭曲的、如同血管般凸起的粗大管线。无数巨大而残破的、类似采矿机械或冶炼炉的钢铁造物,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斜插或半埋在地里,锈迹斑斑,有些还在冒着诡异的暗红色余烬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平原中央那座如同山岳般的、仍在“活动”的庞然大物——那是一个巨大的、布满铆钉和焊接疤痕的、形似倒扣漏斗的金属结构,其底部深深扎入地下,顶部则喷涌着间歇性的、混合着暗红火星和惨白蒸汽的浓烟。那规律的“咚咚”巨响,正是从这巨物内部传来,伴随着每一次巨响,整个废矿平原都会随之震颤,地面的金属瘤和管线也会随之明暗闪烁,仿佛在为这巨物供能。
这鬼东西,活像一颗仍在缓慢搏动的、生锈的钢铁心脏!
而此刻,在这颗“钢铁心脏”外围,靠近李癫他们方向的区域,正爆发着一场激烈到极点的混战!
战场的主角,正是石皮和碎骨。
石皮此刻的模样极为骇人。他原本就魁梧如岩石的身躯,此刻更是膨胀了一大圈,体表覆盖的已经不是简单的岩石铠甲,而是一种暗沉如铁、却又带着血肉纹理的诡异物质,上面布满嶙峋的尖刺和不断开合、流淌着粘液的孔洞。他的双臂已经化作了两柄巨大粗糙的、不断滴落着腐蚀性液体的“岩石重锤”,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闷响,将蜂拥而上的敌人砸得粉碎。
但他的敌人实在太多了!那是一种外形粗糙、犹如用废铁边角料和齿轮胡乱拼凑而成的、约莫半人高的机械傀儡——“废铁哨兵”。它们数量成百上千,如同潮水般从各个金属残骸缝隙里涌出,动作僵硬却悍不畏死,手持锈蚀的刀锯或直接用手臂上的钻头、钳子发起攻击。更麻烦的是,它们似乎受到那“钢铁心脏”搏动的控制,攻击潮汐般起伏,极具节奏性,且被打碎后,散落的零件会被地面吸收,不久后又在别处重新“组装”涌现。
碎骨的情况看起来更糟一些。他那身标志性的、由无数骨骼碎片和金属部件构成的“外骨骼”装甲,此刻多处破损,露出荡发生器”功率全开,发出高频刺耳的嗡鸣,不断朝周围释放出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震荡波,将靠近的废铁哨兵震成碎片,也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沟壑。但他显然消耗极大,动作不如以往狂暴精准,且右腿的装甲严重变形,移动有些踉跄。
兄弟二人背靠背,在废铁哨兵的海洋中艰难支撑,如同两座随时可能被浪潮淹没的礁石。石皮的怒吼和碎骨装甲的嗡鸣与机械傀儡的金属摩擦声、钢铁心脏的“咚咚”声混在一起,奏响一曲绝望而暴烈的交响。
“石皮!碎骨!”李癫大吼一声,和毒吻从侧后方勐地切入战场!
李癫左手五指张开,混沌能量不再追求形态,而是化作一片浑浊的、带着强烈侵蚀性的灰雾,朝着最密集的一股废铁哨兵潮勐地拍去!灰雾所过之处,哨兵粗糙的铁皮外壳迅速锈蚀、剥落,内部简陋的能量回路也发生错乱,纷纷僵直倒地,被后续涌上的同伴踩成碎片。
毒吻则强提最后一丝毒元,双手连弹,一道道细如牛毛、颜色深紫的“蚀金毒针”无声射出,精准地钻入那些哨兵关节连接处或疑似能量节点的缝隙。毒针入体即化,并不立刻致命,却能让哨兵的动作变得极度迟缓、扭曲,甚至互相攻击,在潮水中制造出一小片混乱。
他们的加入,如同在紧绷的弦上稍稍松了一扣,让石皮和碎骨压力骤减。
“李癫!毒吻妹子!”石皮瓮声瓮气的声音带着狂喜,一锤将面前三只哨兵砸成铁饼,“他娘的!就知道你们会来!这些铁疙瘩杀不完!地底下有东西在吸!”
“核心……在‘熔炉’里!”碎骨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,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和疲惫,“它在抽取整个废矿区的能量和……物质!这些哨兵是它的免疫系统!”
“熔炉?”李癫一边用混沌能量凝成鞭索,抽飞几只试图绕后的哨兵,一边看向那座搏动的钢铁巨物,“就是那玩意儿?怎么进去?关了它?”
“打进去!”石皮怒吼,“俺试过砸开外壳,太厚!而且越靠近,这些铁疙瘩越多越勐!碎骨说里面可能有控制核心或者能量枢纽!”
“不能硬闯。”毒吻脸色苍白地躲过一只哨兵的钻头袭击,急促道,“我们的状态拖不起。必须找到弱点,或者……让它自己‘开门’。”
自己开门?
李癫目光急扫,混沌感知竭力延伸,试图穿透那厚重的金属外壳和狂暴的能量场,感知“熔炉”内部。同时,眉心烙印也在微微发热,似乎在尝试解析这庞大造物的结构信息。
烙印反馈回来的信息极其模煳且充满干扰:“检测到大规模‘寂银帝国’遗产:‘自适应熔炼核心-彷徨之锤’……状态:半激活,逻辑混乱,吞噬本能主导……内部能量图谱混乱……检测到多处结构性应力点……警告:核心深处检测到高强度‘生命/非生命’混合信号及……微弱‘星盟’封印残留波动……”
生命/非生命混合信号?星盟封印残留?
李癫心中一动。看来这“熔炉”不仅是机械造物,里面还困着别的东西?星盟封印?难道和灵溯道人一样,是星盟时期留下的?
他一边战斗,一边飞快思索。强行攻破外壳太难,引诱它自己打开……除非内部受到威胁,或者有它迫切需要的东西……
迫切需要的东西?
李癫目光落在了周围那些被他们打碎,又被地面缓缓“吸收”的废铁哨兵残骸上。这熔炉在“吞噬”整个废矿区的物质和能量来维持运作和……成长?
他勐地看向碎骨:“碎骨!你的震荡波,能不能不扩散,集中起来,对着一个点,持续高频震荡?最好能模拟出……某种‘高品质矿脉’或者‘高密度能量源’被暴力开采的波动?”
碎骨一愣,面甲下的电子眼闪烁了几下,瞬间明白了李癫的意图:“可以尝试!需要石皮帮我固定姿势,集中所有输出功率!但模拟什么波动?”
“就像你在挖一座蕴含极品灵矿的山!”李癫飞快道,“越暴力越好!让它觉得外面有‘大餐’,比慢慢吸收这些废铁强一百倍的大餐!诱使它主动打开‘进食口’或者削弱对应区域的防御!”
“够癫!俺喜欢!”石皮咧嘴,露出染血的牙齿,“碎骨,来!靠着我!”
石皮勐地踏前一步,半蹲下身,那膨胀的、覆盖着铁石血肉的后背对着碎骨,如同一面最坚实的盾牌和支点。碎骨毫不犹豫地跃上石皮的后背,将自己受损的右腿装甲卡进石皮背后增生出的一个凹陷处固定好,然后双臂前伸,背后的“震荡发生器”发出过载般的刺耳鸣叫,所有喷口调整方向,对准了前方百米外、“熔炉”底部某个看起来相对“平坦”的区域!
“聚焦震荡·拟态矿脉冲击!”碎骨低吼。
嗡————!!!
一道凝练到极致的、肉眼可见的灰白色震荡柱,如同巨大的钻头,撕裂空气,狠狠轰击在熔炉厚重的金属外壳上!
没有爆炸,只有持续不断、深入骨髓的高频震荡!金属外壳以轰击点为中心,瞬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厚重的锈垢和附着物簌簌剥落,露出扩散,而是持续向内部渗透,试图引起结构共振!
与此同时,李癫将仅存的混沌能量,配合着眉心烙印激发的一缕秩序波动(模拟星盟能量特征?),混合成一股极其怪异、带着“高能”与“稀有”假象的能量流,缠绕在那道震荡柱外围,一起轰击过去!
这一下,效果立竿见影!
整个“熔炉”的搏动勐地一滞!紧接着,那规律的“咚咚”声变得急促而紊乱!熔炉表面的无数管线明暗闪烁变得狂乱,喷涌的烟柱也粗大了几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