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成若天性,习惯如自然。人的性格一方面来自天赋,一方面来自习惯,尤其是十到二十岁之间,以后就很难改了。这个法孝直少遭时难,少了其父祖的雍容大度,多了几分暴戾之气,将来怕是要出乱子。”
袁熙嘴角抽了抽。“阿姊,许子将当年有没有评价过你?”
“没有,他不敢。”袁权笑笑。
“不敢?”
“你看许子将品鉴过哪个世仕二千石的子弟?更别说四世三公的袁氏了。”
袁熙琢磨了一番,不禁哑然失笑。“阿姊你真是……”他提起案上的水壶,给袁权倒了一杯热水,趁此机会斟酌了一番遣词用字。“一针见血。”
需要许劭品鉴的人都是希望能得好名声,方便入仕的,世仕二千石的高官子弟根本不需要他说三道四,天生就捷径可走。万一他说得不中听,想收拾他也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只有那些有一定家世,却又没有十足把握入仕的人,才需要许劭品鉴一番,引人注意。
“我倒是奇怪,你觉得许子将会如何评价我?”
“还是这四个字,不过是对法正。你看人很准,不亚于许子将。这个法正,心里有一股戾气。”
听袁熙说完法正的事,袁权点点头。“这也怨不得别人,一饮一啄,自有因果。那些益州人以为能自外于天下,独善其身,有失东道之义,被人报复也怨不得人。”
袁熙咂了咂嘴。他觉得袁权这话没错,但没必要说得这么直接。有很多事,可以做,不可以说。
就像他默许郭嘉杀陈群,对法正将来要报复益州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装作没听懂一样。
“你不要不信,各人有各人的因果,逃不掉的。”袁权喝了一口水。“就像你和昭姬一样。”
袁熙无声地笑了。“怎么说?”
等了半天,他就等这一句。
“昭姬不幸,沦落匈奴,这辈子已经毁了,所以她有家也不回,隐居江南,了此残生。结果郭嘉到江东,非要她写什么《少年行》,现在你又让她去和一群老夫子辩论,鼓吹什么变夷为夏,女子也能当官。那些人辩不过她,就问她一句,你嫁过匈奴人,现在还有汉人愿意娶你么?”
袁熙勃然大怒,拍案而起。“谁说的?我杀他全家!”
“你杀得了一个,还能杀得了一群?”袁权翻了个白眼。“襄阳至少有一半人都在传,你能杀几个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最好的办法,就是自己娶她。”
“……”暴怒的袁熙顿时宕机,两眼圆睁的盯着袁权。搞了半天,在这儿等着我?
“坐坐坐,别着急。为了那些鲰生,不值得。”袁权连连摆手。“你跟阿姊说句实话,为啥不肯纳她?应该不是嫌弃吧,你不是那种人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我是觉得……”袁熙挠挠头。“怎么说呢,在我眼里,她和你一样,都是自家人。你别笑我,虽然那时候她到我们家来的时候,都是你们陪着她玩,我躲在角落里,连话没说过几句,但我就是觉得她和你们一样。蔡氏和袁氏,本来就像一家人。”
“那倒是,不过她毕竟不姓袁。”袁权开了个玩笑。“我要是不姓袁,也要赖上你。”
袁熙嘴角抽了抽。“阿姊,你这……去江东也没几年啊,怎么跟蛮夷一样。”
“你看不起蛮夷?伪君子!一边说变夷为夏,一边嫌弃沾染蛮夷习气的人。”袁权撇撇嘴,起身要走。“行了,当我没说。我现在就去襄阳找昭姬,一起去会稽隐居。论战什么的,你另外找人吧,反正是哄人的,没必要太当回事。”
袁熙大赧,连忙起身拦住袁权。“阿姊,有话好说,你别急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