荀彧表明了态度,他不会站在他的对立面,只会尽力配合他平衡各方势力,削弱兖豫大族的威胁,争取平稳落地,和平解决。
至于贾诩、张绣,反倒不用想太多。他当初请贾诩为留府长史,就是看中贾诩和贾诩身后的凉州人的威慑力。别看关东士大夫目空一切,在凉州人面前,他们是心虚的。
包括袁绍本人在内。
只要贾诩不动摇,鄄城就变不了天。
贾模、张绣的到来,足以表明他当初的选择是对的。
袁熙设宴为他们接风,将他们引荐给府中的年轻人,然后又说起了贾诩教他观水的事,极尽对贾诩的推崇之意。这固然是一种态度,更是一种期待。
他希望这些年轻人都能沉下心来,做点实事,而不是高谈阔论。
对荀谌的长子荀闳,他就不太满意。
“你们都应该去北江塴看一看。”袁熙热情的推荐道:“农为国本,水利又是农之本。治水关系天下安危,是最实在不过的功德。且李冰创立的北江塴水利精巧绝伦,夺天地之造化,我愿称之为治水之圣。”
荀恽忍不住说道:“大将军,李冰治水有功,毋庸多言,可是称之为圣,未免太过了吧。他如果是治之之圣,大禹又该如何?”
“大禹是治水之神。”袁熙哈哈大笑,丝毫不以荀恽的怀疑为忤。
他从来不强求年轻人唯命是从,只要说得对,他可以欣然接受。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就一定对,相反,他反思过往,常常会发现很多不完美。
“治水之神?”
“对,我觉得他已经不是圣可以概括的了,只能称之为神。你们经过峡口的时候,留意过那里的地形没有?蜀中有人说,那是大禹开辟出来的龙门,泄水之道。在此之前,益州就是一片大泽。从地形看,的确有点这个意思,只是十几里的山崖,岂是人力可以开挖的?李冰凿玉山,开宝瓶口,还用了八年呢。”
荀恽等人回忆起峡口的险峻,也觉得不太可能是人力可为。如果真是大禹开凿的,那大禹肯定是神。
“大将军相信有神吗?”贾模问道。
“不太相信。”袁熙出人意料的摇摇头。
“为何?”
“有关神的记载矛盾太多,不可全信。别的不说,就说大禹吧。有说大禹生于崇,娶于涂山,开掘的龙门即伊阙。可是益州也有类似的传说,说大禹生于汶山,开掘的龙门即峡口。你们说哪个对?”
贾模点点头。“大将军说得对,我听家父说,河东也有类似的传说,说大禹开掘的龙门即壶口。”
荀恽搓了搓手,咧嘴而笑。“我其实也不信,只是之前不敢说罢了。天下大水,尧舜两代圣君都不能治,禹十三年就能成功,显然不太可能。这应该是禹的儿子启开创了夏朝,夏人为证明启得国正,这才推崇大禹,增益其功,却在无形中贬损了尧舜。其实说起来,尧舜是禅让,禹启却是父子相传,坏了规矩。”
话音未落,一直没吭声的荀攸就咳嗽了一声,眼神如刀的瞥了荀恽一眼。
荀恽突然反应过来,顿时脸色煞白,缩了缩脖子,再也不敢说一个字。
席间的气氛也为之一冷,众人面色各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