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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初,成都,北江塴。
在荀攸、诸葛亮等人的陪同下,袁熙视察了正在岁修的北江塴。经过两年的整治,这一套流程已经成熟,效率和效果都有了明显的提升。工地上看似人头攒动,纷杂混乱,其实自有秩序。每一个关键位置都有水学堂的师生在指挥,确保工程满足要求,并记录在案。
袁熙很满意,登上离堆上新修的鸟飞亭,看着奔涌而来的江水,沉默了良久。
黄权悄悄的挥了挥手,带着其他人退了下去。
听得脚步声渐远,袁熙从袖子里掏出不久前收到的文书,递给荀攸。
荀攸接过,仔细看了一遍,又递给诸葛亮。诸葛亮有些犹豫,看看荀攸,又看看袁熙,最后还是接了过来。他躬身拜了拜,走到一旁,认真阅读起来。
等诸葛亮读完,袁熙说道:“说说你们的意见。”
荀攸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臣以为可行。天子所求,无非是最后几年的体面,不做太上皇。大将军忠孝,也不会像汉高祖一样。这本来也不存在冲突,立太孙,也只是让天子安心而已。”
袁熙看向诸葛亮。“孔明,你觉得呢?”
诸葛亮说道:“荀长史所言,臣深表赞同。臣冒昧敢言,大将军担心的,或许是天子毕竟年老,经验虽多,习气也重,难免会影响世子。错过了这十余年,将来可能难以教导。”
袁熙笑了,对荀攸说道:“公达,你说呢?”
荀攸也笑了。“孔明想得周全,远胜于臣。”
诸葛亮连忙施礼。“长史言重了,亮岂敢。亮之所以有这样的看法,是有切身体验。长史想必也知道,亮少年丧父,兄弟姊妹四人都依靠叔父抚养成人。叔父虽然尽心尽力,将我等当作亲生子女一般。但他公务繁忙,后来也不幸早逝,我们兄弟几乎没有受过什么教导,皆不成器。”
袁熙眼神微闪。“孔明到襄阳的时候,多大了?”
“十五。”
袁熙点点头。“你是大才,能慎独,所以能自学成才。世子怕是不行。天子虽然严厉,但隔代亲,恐怕也管束不住。且天子虽年过花甲,身体却好,再活二三十年也不是问题。到了那时候,世子习气已成,就算我是他的生父,恐怕也无能为力了。”
荀攸说道:“如大将军所言,二三十年后,世子正当壮年,就算有些习气,到江南主政几年,接触了实际政务,也就改了。且世子在洛阳,常闻大将军功绩,也能从中学习一二,不至于一无所知。”
“这么说,你们都赞同天子的这个方案?”
荀攸、诸葛亮一起躬身行礼。“臣等以为可行。”
荀攸又道:“西域重归,大陈开国仅六年,便恢复了汉家疆域,又开扶南,皆是大将军开拓之功。若能立为太子,使天下知有所归,少观望之意,为大将军效劳,大将军功业更隆。或许在陛下不讳之前,便能拿下天竺。以大将军的修为,再活五十年当不是难事。待世子继位,天下已大定,他只要守成即可。纵使能力不如大将军,又有何妨?”
荀攸笑了起来。“以臣愚见,大将军逢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之便,以武入道,后世之君,怕是很难有这样的机缘。大将军指望世子更进一步,不太现实,不如自为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