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良整个人如苍鹰下坠,破开帐顶的残雪,单手扣住哈丹的后背,借着巧劲将这魁梧的汉子直接拖出了皮帐,一路拽到了百步开外的雪窝子里。
哈丹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挣扎着,双手死命扣着脖子上的丝线,脸色憋得紫红。
“你儿子还信着星子托梦,你却打算引胡骑入关,把他的梦连带着这颗脑袋一起割了?”徐良压低嗓门,那声音比雪地里的冰渣还要冷。
丝线略微松了半分。
哈丹剧烈咳嗽着,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,眼底全是绝望和癫狂:“刘甸给不了我想要的!耶律赤许了我……事成之后,我就是这北庭的监国!我要这八部都听我的,而不是看一个汉人孩子的脸色!”
“监国?在耶律赤的逻辑里,草原上只需要奴隶和死人,不需要合伙人。”
徐良冷哼一声,伸手从哈丹那精致的羊皮靴筒里翻出一封尚未开启的密信。
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微弱的火光映照出信封上耶律赤那枚狰狞的左贤王私印。
徐良用短剑挑开封蜡,扫了一眼,随即嗤笑一声,将信甩在了哈丹脸上。
哈丹颤抖着手抓起信,只见上面用匈奴语写得清清楚楚:‘事成之日,室韦部男丁皆屠,女眷充入万骑营,哈丹首级悬于阴山,以祭长生天。
最后那几个字,在火光下像毒蛇的信子,舔碎了哈丹最后一丝侥幸。
哈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,瘫软在雪地里,那封信被他死死攥成了团。
他抬头看向那顶亮着微光的皮帐,里面还有他那正在背诵汉家律令的儿子。
这已经不是一笔合算的买卖了,这是彻底的爆雷,连本金都要赔个精光。
“我……我交待。”哈丹的声音里带了哭腔,“后山有条暗道,能绕过冯将军的伏击圈……耶律赤带了三千铁骑,就等我的火号……”
徐良收起白眉丝线,目光扫向南边的那座孤零零的土坡。
就在此时,他眼角余光瞥见,在那南坡之上,原本寂静的黑暗中,突然蹿起一道暗红色的火苗。
紧接着,是第二道,第三道。
那是刘甸特设的烽燧,三燃为号,意味着这场精心布局的“资产清算”,终于要进入最后的总攻阶段了。
徐良提起如烂泥般的哈丹,回头望了一眼北边那阴森森的阴山隘口。
寒风中,隐约传来了匈奴人那如同狼嚎般的鼓点声。
“陛下这是要在霜降之前,把这草原上最后一头独狼,也关进童铃律的笼子里啊。”
他低声念叨了一句,身形再次没入夜色。
远处,耶律赤大营的方向,战马的嘶鸣声已经开始在荒原上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