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推着独轮车卖炭的老翁,佝偻着身子,慢吞吞地沿着学堂外的官道走来。
车轱辘发出“吱呀吱呀”的摩擦声,听起来再正常不过。
然而,当一群刚刚放学的孩子摇着铃铛欢快地跑过他身边时,这老翁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下意识地往路边的阴影里缩了缩,像是见了什么脏东西。
那种厌恶和回避,不是普通百姓对孩童的疼爱,而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排斥。
屋顶上的积雪突然炸开!
徐良的身影如同苍鹰博兔,没有半句废话,那条着名的金丝软索如灵蛇吐信,瞬间缠上了老翁的手腕。
“把脉这种事,还是让我来吧。”
徐良人还在半空,手指已经搭在了老翁的脉门上。
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冷笑出声。
这脉象浮躁且急促,其体内真气乱窜,显然是修习过某种速成的外门功夫。
更关键的是,这老翁的手腕皮肤虽然涂了特制的褶皱胶水,但底下的肌肉紧绷如铁,哪里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该有的状态?
“滚出来!”
徐良一声暴喝,手腕发力,直接将那老翁连人带车拽翻在地。
那独轮车翻倒,上面那层用来掩人耳目的黑炭散落一地,露出了夹层里那一排排灌满了猛火油的羊皮囊,还有几块被磨得锋利无比的断戟令牌。
“找死!”
伪装被识破,那老翁也不装了,顺手从腰间抽出一柄淬了毒的短刃,反手就朝徐良的小腹撩去。
这一招阴狠毒辣,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。
但在白眉大侠面前玩刀,简直是鲁班门前弄大斧。
徐良甚至连剑都没拔,只是那柄还带着剑鞘的长剑随意一挑。
“叮!”
一声脆响,老翁手中的短刃飞上了半空,紧接着,那剑鞘如同长了眼睛一般,重重地击打在老翁胸口的膻中穴上。
“噗——”
老翁一口老血喷出,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直直地飞向了学堂门口那口醒心钟。
“当!”
一声沉闷的撞击声,老翁被一股巧劲死死地“钉”在了钟面上,随后才像一滩烂泥般滑落下来。
那块藏在怀里的断戟令牌随之坠地,正好翻了个面,露出了背面那四个狰狞的刻字——“黄天当立”。
这四个字被刻痕极深,几乎要透出铁牌的背面,可见当初刻字之人的执念有多深。
入夜,风又大了。
徐良没有去审讯那个已经断气的老翁,他独自一人坐在醒心钟的顶端,手里把玩着那块沉甸甸的断戟令牌。
他用剑尖轻轻刮下令牌边缘的一层暗红色的锈迹,凑到鼻端闻了闻。
那是一股混合着硫磺、铁锈和某种陈旧血腥味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,他在哪里闻过。
记忆瞬间回溯到半个月前,在勘探归元舆图时的一处废弃矿洞里,那些试图炸塌矿洞埋葬他们的死士手中,紧紧攥着的布条上,也是这种味道。
那是洛阳北邙山特有的“尸泥”味,只有长期在地下陵墓附近活动的人,身上才会沾染这种洗不掉的阴气。
“张燕……真的只是青州贼吗?”
徐良凝视着南方漆黑的夜空,眉头紧锁,低声自语,“这味道不对。你勾结的恐怕不是辽东公孙度,而是洛阳那些还做着复辟梦的旧党吧?”
话音未落,他身下的醒心钟内,那七枚原本静止的簧片,突然毫无征兆地颤动起来,发出了一阵极轻、极细的“嗡嗡”声。
这不是风吹的。
这是共振。
有人正踩着特定的步伐,试图用极高的轻功越过学堂那堵加高的后墙。
而这种步伐落地时的频率,恰好引发了钟内簧片的感应。
第三路细作,来了。
徐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正要起身,却见远处王帐方向,一盏绘着凤凰图腾的红灯笼缓缓升起。
那是皇后童飞的銮驾信号。
“看来,这块带着尸泥味的牌子,得让更懂行的人来瞧瞧了。”徐良收起令牌,身形一闪,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,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。
“乌老,备火。要最烈的北庭松脂火,这牌子里的‘鬼’,得烤出来才肯说实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