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飞放下银剪,帐帘外一阵冷风卷着雪沫子钻了进来。
骨都侯被带进来时,身上还带着矿坑里的煤烟味和那股子洗不净的陈年血腥气。
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位皇后了,曾经的狼主如今卑微得像块生锈的铁砣,膝盖砸在羊毛地毯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童飞没让他抬头,只是盯着指甲上新染的豆蔻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午后的茶点:“老狼主,你在这阴山挖了三年的矿,那地底下的九曲回肠,想必比你自家的婆姨还要熟。”
骨都侯声音沙哑:“罪臣只求赎罪,娘娘有命,万死不辞。”
“死就不必了。”童飞从桌案上推过一张泛黄的羊皮舆图,“乌力吉说,邙山的龙脉支系直通这阴山地肺。洛阳那帮老不死的想炸山断脉,让陛下的童铃律彻底哑火。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,带上你那帮矿奴,把旧王陵侧道给我挖通。水能克火,懂吗?”
骨都侯眼皮一跳,他听懂了。
这是要他用命去抢时间。
他重重叩首,起身时眼神里多了一抹狠辣。
接下来的三昼夜,阴山北麓像是蛰伏了一头巨兽。
骨都侯亲抡铁镐,带着上千名浑身漆黑的矿奴在岩层间疯狂凿击。
冻土坚如钢铁,镐尖崩飞的火星映着那帮亡命徒通红的眼珠。
就在山体内部传来阵阵闷雷般的爆破预兆时,一股清冽的雪水顺着新凿开的暗渠喷涌而出,准确无误地灌入了敌方潜伏已久的火药窖穴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,只有那一窖足以毁掉北庭根基的火药,在冰冷的雪水中化成了毫无用处的烂泥。
而此时,另一场危机却在黑暗中悄然炸开。
冯胜本已遣戴宗快马南下送蝉,谁知这位“神行太保”竟在半途栽了。
刺客阿丑潜伏多日,他原是骨都侯的旧部,早就看准了戴宗换马的空档。
一道寒芒掠过,戴宗虽仗着神行甲勉强避开要害,却终是被阿丑割破喉管夺走了玉蝉。
阿丑在雪地里疾驰,心里满是立功后封侯拜相的狂喜。
可他不知道,乌力吉那老瞎子在铸造这枚玉蝉时,往芯子里掺了特制的松脂。
这松脂有个极刁钻的特性:遇温则发香。
这种淡如幽兰的微香,唯有北庭孩童们佩戴的“户籍铃”里的蜂蜡才能掩盖。
阿丑怀里揣着这夺命的宝贝,体温不断加热着松脂,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勾勒出一条无形的红线。
童飞亲率三百佩铃童子杀入雪原。
她没去看雪地上的马蹄印,只是微微侧头,嗅着风中那抹不该存在的幽香。
“摇铃。”她冷声下令。
刹那间,三百枚童铃在阴山隘口齐齐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