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然是一群只会读死书的蠢货。”高宠冷笑一声,手中的錾金虎头枪挽了个漂亮的枪花,“撤!给陛下报信,点亮了!”
与此同时,刘甸已经站在了邙山的主峰之上。
他并没有看是冰渣的岩石上。
“开启感应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系统界面再次跳出。
随着玉蝉与地脉的接触,原本那行用松脂烤出来的“唯蝉可证”四个小字,竟然像是活过来的蝌蚪一样,开始在视网膜上扭曲、重组。
地脉在震动,每一个震动的频率都对应着笔画的拆解。
最终,四个血淋淋的新字浮现出来——蝉鸣引水。
刘甸猛地站起身,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。
这帮疯子!
什么磁雷,什么伏兵,全都是幌子。
他们真正的杀招,是想借着冬天冰封期刚过、河水水位上涨的时机,掘开上游的堰塞湖,引洛水倒灌古道!
一旦那数万吨泥石流冲下来,别说他是皇帝,就是大罗金仙也得被埋在几十米深的淤泥里做标本。
“冯胜!”刘甸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变调,“立刻让高宠部停止佯攻!去上游!哪怕是用手刨,也要给我把冰坝掘开!提前泄洪!”
这是一场与死神的赛跑。
当下游的旧党伏兵还在做着“水淹七军”的美梦时,他们头顶传来了雷鸣般的咆哮。
不是军队,是水。
提前被掘开的洪水并没有形成毁灭性的泥石流,而是化作一股浑浊的急流,顺着河道冲刷而下,不仅冲毁了旧党辛辛苦苦搭建的拦截堰坝,还将那几百名还没来得及撤退的伏兵冲得七零八落,像下饺子一样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。
夜半,风雪停了。
刘甸独坐在中军大帐里,那枚立了大功的玉蝉静静地躺在案几上,旁边放着那枚黄铜童铃。
帐内的烛火摇曳不定。
突然,那本是死物的玉蝉竟然像蝉蜕皮一样,薄如蝉翼的玉片微微翕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童铃无风自响,声音清越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玉蝉光滑的表面映照着烛光,竟然折射出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,这并不是系统提示,而是这块古玉本身隐藏的光学机关,唯有配合特定的频率震动才能显现。
“慎思堂已控东观藏书阁,焚史篡诏。”
这十二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刘甸心口。
东观藏书阁,那是大汉皇室存放史料和诏书的绝密之地。
如果那里失守,他的身世,甚至他即位的合法性,都会变成一张废纸。
就在这时,帐帘被人猛地掀开。
进来的人一身黑衣,浑身裹着纱布,走路一瘸一拐,那张本来就平凡的脸此刻苍白得像纸扎人。
是戴宗。
他还没来得及行礼,喉咙里因为伤势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低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血沫吐出来的:
“陛下……那个刺客阿丑的孩子……昨夜被发现了。”
刘甸抬起头,眼神深邃得像两口枯井。
戴宗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,声音颤抖:“那孩子……把自己吊死在了矿奴棚的房梁上。手里攥着那半块没吃完的干粮,是留给他爹的。”
帐篷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烛火噼啪爆了一声灯花。
刘甸缓缓闭上眼,手指在桌案上那行“焚史篡诏”的小字上划过。
阿丑想做官,想给儿子挣个前程,最后却是这么个结局。
而那些高高在上、在那座全天下书最多的阁楼里玩弄权术的老东西们,大概从未想过,这种微不足道的绝望,会烧成多大的一把火。
他站起身,走到帐口掀开帘子,目光越过沉沉的夜色,看向遥远的南方。
洛阳城的方向,天边隐隐泛起了一层不详的暗红,像是谁打翻了巨大的胭脂盒,又像是……那里已经燃起了无法扑灭的大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