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良穿梭在窄长的永巷中,两边的红墙被火光照得如同炼狱。
他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,心里透亮:带着这沉甸甸的铁匣,绝对跑不出洛阳城。
他路过一处偏殿,目光扫过屋脊上的琉璃瓦兽。
那是一尊张着大嘴的嘲风。
徐良脑海里浮现出出发前,皇后童飞曾悄悄交给他的一张手绘图。
那是她当年随童渊游历洛阳时,在宫廷屋顶上玩耍记下的秘密——这些瓦兽腹内乾坤大,连宫里的老宦官都不知道其中几尊是空心的。
他猛地停住脚,装作力竭模样,将沉重的铁匣狠狠掷向转角处,随后双足发力,整个人如壁虎般贴墙而上,借着飞檐的阴影隐入了夜色。
下方,几名死士疯狂扑向那个铁匣。
他们并不知道,真正的诏书残页,此刻正被徐良紧紧贴在胸口,而那匣子里,不过是他随手塞进去的半块烂砖头。
画面转回千里之外的北庭,慎思堂的阴云同样笼罩在每个人头顶。
童飞端坐在凤椅上,面色沉静得可怕。
跪在。
“阿丑临死前,把这东西交给了本宫。”童飞指甲轻点案几,那是一枚“慎思堂”的腰牌。
牌子背面,一个浅浅的“印”痕隐约浮现。
张晊只看了一眼,浑身便如筛糠般抖了起来。
那是郑玄的私印。
大汉经学大家,四海文人之首,竟然在这场阴谋里递了刀子。
“郑老先生名垂青史,竟也要做这等欺师灭祖的事?”童飞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扎心。
张晊嗓音嘶哑,终于崩溃大哭:“娘娘……郑老也是被逼的!慎思堂把他的幼孙囚在西园,逼他用《尚书》笔法重写玉牒,只要这诏书一出,天下文人都会信以为真……陛下……陛下就成了名不正言不顺的篡位者啊!”
黎明前夕,邙山驿。
风在呼啸,吹得驿站外的军旗猎猎作响。
徐良跌跌撞撞地撞开房门时,冯胜正按着剑柄在屋内踱步。
徐良浑身是血,那身麻衣几乎成了布条,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沾满了朱砂血迹的残页,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冯帅……接住……这是主公的命……”
冯胜一把扶住他,顾不得查看伤势,展开那残页。
残页边角的朱砂红得刺眼,那是只有宫中常侍批红才会用的极品料子,正如张晊供认的那样,这是赵常侍亲手参与的铁证。
然而,当早晨的第一缕露水浸湿了枯燥的纸面,原本空白的夹层中,竟诡异地显现出一行细小的黑字。
那些字迹像是某种诅咒,让历经百战的冯胜手一抖,险些将残页掉在地上。
“太子非刘氏血,乃何进遗孤。”
冯胜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,他猛地抬头,看向窗外。
远处山道上,晨曦微露。
一队装饰华丽的车驾,正打着“迎驾”的旗号,浩浩荡荡地向着邙山北麓缓缓驶来。
车头的华盖在风中摇曳,像是一个张开的大网,正对着这座平静的驿站兜头罩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