混乱中,原本缩在最后的赵五突然爆发出一股惊人的速度。
他像是疯了一样撞开一个盐枭,整个人扑到了青铜石台上。
他一边狂乱地撕开自己的里衣,一边撕心裂肺地嚎着:“我儿子的命契就在这儿!王司徒,你骗老子!你说过只要盐路通了就放人,你他妈想让老子全家陪葬!”
童飞只见赵五从怀里的皮囊里抠出一枚残破的铁片,那铁片呈半月形,边缘布满了复杂的暗刻纹路。
“河东铁券!”童飞眼神一凝。
赵五这种人,最惜命,也最懂这种保命的信息差。
他深知这就是这处据点的“盐钥”核心,趁着雷七被烟雾呛得失神的刹那,他咆哮着将那半枚铁券狠狠塞进了青铜匣的第七个孔洞。
咔——哒。
沉闷的机括声如同远古巨兽的磨牙声。
紧接着,那青铜匣顶端竟然缓缓裂开,一枚通体赤红、刻着“西园盐枢”四个古拙篆字的钥匙弹了出来。
童飞借着石阶上的一点微光,一个箭步跨上前,五指如钩,稳稳握住了那枚滚烫的赤红钥匙。
就在她触碰到钥匙的刹那,怀里的玉蝉发出一声高亢的共鸣。
整座地窖仿佛被触动了某种自毁开关,承重的铁架在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中轰然崩塌,数以吨计的铁锭倾斜而下,瞬间将后方扑上来的盐枭追兵压在了底下。
“走!”
童飞一把拽起赵五,顺手往怀里一揣那枚盐钥。
赵五在突围时被一根掉落的横梁砸中了左腿,整个人疼得变了形,但他依然死死抱着一卷被铁皮封死的账册,嘴里往外溢着血沫子:“这……这才是真账……记着每批军械去了哪……娘娘……救我儿子……”
三人冲出窑口时,外面的世界已经换了人间。
林子里,冯胜布置的伏兵已经如同潮水般合围。
漫天的箭雨压得那些侥幸逃出来的盐枭根本抬不起头。
雷七也是个狠角色,他满脸是血,硬是从废墟里爬出来,翻身上了一匹受惊的战马欲夺路而逃。
童飞看着那道远去的黑影,没有去拿弩,而是直接将手中的玉蝉掷了出去。
那玉蝉划出一道翠绿的弧线,如同飞旋的利刃,精准地切断了马背上的皮革。
雷七重重坠马,还没等他起身,伤残的赵五竟不知哪来的力气,一瘸一拐地扑了上去,双手死死卡住雷七的脖子,双目赤红,状若疯虎。
“我儿若死,老子拉你全族垫背!”
远处,山岗上的冯胜收起千里镜。
他看到了童飞手中举起的那枚泛着赤红光芒的盐钥,那光在夜色中刺眼得紧。
“传令给陛下。”冯胜的声音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,“‘血管’断了。通知各部,西凉那边的铁骑……最多还有三天,就要动了。”
与此同时,箕关道口。
刘甸并没有留在温暖的中军帐里。
他驻马在风口处,玄色的披风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他静静地望着废窑的方向,直到看见远处那点微弱但坚定的火光。
一抹熟悉的身影在火光中轮廓渐显,那是他在这乱世里最信任的锋刃。
看着那道甲胄染尘、却目光如炬的身影缓缓走近,刘甸知道,真正的清算,终于要从这张带血的盐钥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