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甸亲手拎起酒壶,往案上唯一的瓷杯里倒满了酒。
周毖显然很受用这种“皇帝亲侍”的虚荣感,他一撩衣摆坐下,仰头饮尽,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弧度。
“司徒大人近来操劳国事,朕这心里,一直记挂着。”刘甸看着他,语气温和得像个正在面试新员工的HR,“不过,周大人既然是来传旨的,身上可带了什么信物?”
周毖眼神深处闪过一抹狠戾,右手往袖筒里缩了缩。
他这种微表情在刘甸这种老练的投资人眼里,简直和写在PPT上的风险提示一样醒目。
“陛下说笑了,这黄绢便是信物。”周毖一边打哈哈,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刘甸身后的案几瞟——那是放盐钥的方向。
“周大人可能忘了。”刘甸俯下身,双眼直视着周毖的瞳孔,那一瞬间散发出的寒意让周毖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,“朕定下归元号后,凡钦差出巡,必佩‘归元铃’。铃响,法随。周大人的铃铛呢?”
话音未落,帐后传来一声轻灵的脆响。
“叮——”
童飞那一身凌厉的黑衣在灯影下晃过,颈间的玉蝉轻颤,发出的共鸣声震得案上的酒杯泛起涟漪。
周毖的面色瞬间由红转白,再由白转青,活脱脱像个坏掉的调色盘。
他猛地推开桌案想往外冲,但高宠那巨大的阴影已经像山一样崩了下来。
“这就想走?”
高宠像拎鸡崽子一样,单手掐住周毖的脖颈,重重地掼在地上。
“咔嚓”一声,那是肋骨折断的脆响。
杨再兴眼疾手快,从周毖袖口里掏出一封沾着汗水的密令。
刘甸接过一扫,末尾那一枚“慎思堂”的私玺红得刺眼。
密令的内容很有意思:借受赏之名,调高宠离营;若遇反抗,格杀勿论;务必于今夜焚毁青州盐道往来之一切凭证。
更绝的是,后面还有半截没写完的草稿——“高宠兵权,由西凉马腾暂代节制”。
“朕的将军,轮不到司徒府那帮只会写酸文的人来指手画脚。”刘甸将那封伪诏撕成碎片,漫天纸屑像雪花一样砸在周毖满是血汗的脸上。
高宠怒极,手中腰刀已然出鞘,雪亮的刀光映得满帐生寒。
“留他个全尸。”刘甸转过身,没去看不远处即将发生的血腥一幕,“装进那口装盐的箱子里,送回司徒府。顺便给王老狐狸带个话——下次派个演技好点的,这种低级Bug,朕看着眼疼。”
周毖的惨叫声被风雪掩盖了大半。
刘甸走出营帐,远处的山道上一骑飞驰而来。
是戴宗,他那双特制的“神行靴”上沾满了泥水。
“陛下!”戴宗甚至没来得及行礼,喘息急促,“青州那边出事了!盐仓突发大火,火势连绵十里,疑似是内部自焚,账本恐怕全烧了!”
刘甸看着洛阳的方向,那里的夜色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汁。
他没有下令追查,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太大的波动,只是转过头,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冯胜。
“冯先生。”刘甸开口,语气淡然得有些诡异,“你说,如果一个人急着把自家的保险柜烧了,是因为怕别人偷里面的钱,还是怕别人发现里面根本就没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