函谷关的风硬得像刚出炉的生铁,刮在脸上生疼。
戴宗把衣领向上拽了拽,手里那把宽刃环首刀随意地拄在地上。
他没看关外漫天的黄沙,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着。
那支号称来自龟兹国的商队,排场确实够大。
十二个红衣僧侣,脚掌宽大,步履沉重,肩膀上扛着的不是普通的抬杆,而是包了金皮的粗柏木。
那口描金的“八宝舍利箱”悬在中间,箱体雕满莲花,但奇怪的是,这莲花瓣开合的角度极不自然,也没留出常见的挂铃槽。
“神行太保,货到了。”耳边的微型传声筒里——那是系统出品的“听风竹管”,也就是个低配版的对讲机——传来了冯胜冷静的声音,“距离你两百步,注意脚下,他们的步幅不对,负重感是演出来的。”
戴宗撇了撇嘴,这帮秃驴,演戏都不舍得下本钱。
当商队停在关隘前时,那箱底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啼哭。
“哇——”
声音很轻,但在寂静的关隘前,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耳膜。
“佛子显灵了!佛子显灵了!”领头的胡商阿史那夸张地跪倒在地,那十二个僧侣也跟着哼哼唧唧地念起了不知名的经文。
戴宗眯起眼睛,正要上前“查验”,冯胜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带着一丝技术宅特有的嘲弄:“别动。这哭声三短一长,尾音有金属颤音。这不是人嗓子,是羌笛里的簧片,频率在四百赫兹左右。箱子底下有风箱。”
原来是个八音盒。
戴宗心里有了底,脸上却瞬间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。
他膝盖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沙地上,动作大得扬起一片烟尘。
“小人眼拙!竟不知真佛降临!”
他这一跪,手里早已抓好的一把细沙,借着磕头的动作,精准地甩向了舍利箱底部的透气缝隙。
沙粒极细,顺着气流瞬间被吸入。
“嘎吱——”
原本悠长的啼哭声,变成了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叫,随后戛然而止。
阿史那脸上的虔诚瞬间僵住,那表情精彩得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。
他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弯刀,眼神凶狠地扫向戴宗。
“怎么停了?”戴宗抬起头,脸上挂着戏谑的笑,“看来佛祖嫌这儿风沙大,呛着嗓子了?”
“动手!”
话音未落,戴宗整个人如同一张崩开的强弓,暴起发难。
刀背重重砸在阿史那的手腕上,弯刀落地。
十二名僧侣刚想放下箱子反抗,四周的“守关士兵”早已撕下伪装,清一色的诸葛连弩瞬间把他们逼回了原位。
戴宗一脚踹翻舍利箱,手中的撬棍狠狠插入箱底的夹层,“咔嚓”一声,木板碎裂。
一个泛着青铜光泽的“婴儿”滚了出来。
这东西做得极精巧,肚腹是一块软羊皮气囊,连着几根铜管,只要僧侣在抬箱时暗中挤压把手,气流通过簧片,就能发出啼哭。
“这就是你们的佛子?”戴宗拎起那个沉甸甸的铜疙瘩,晃了晃,里面传来齿轮碰撞的脆响,“做工倒是挺扎实,这若是放到后世,高低得算个非物质文化遗产。”
半个时辰后,临时搭建的审讯帐篷内。
童飞手里把玩着那个铜婴儿,眼神冷得像冰窖。
阿史那已经被周猛修理得没了人形,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。
“三天后,司徒府,迎佛子大典……”童飞冷笑一声,“他们这是打算搞个‘真龙转世’的发布会啊。”
“娘娘。”帐帘一掀,一个满身药味的小老头走了进来,正是老仵作郑九。
他浑浊的眼睛盯着那个铜婴儿,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蜡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