唇上的触感冰冷,带着雨水的湿气。
那是洛冰的唇。
柔软,颤抖,却带着一股子不顾一切的,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李嘉泽甚至能尝到她嘴唇上咸涩的泪水味道,还有一丝淡淡的铁锈味——那是她紧张时,用牙齿咬破了嘴唇留下的血腥气。
李嘉泽的大脑里炸开了一道惊雷。
他那双平日里古井无波的眼睛,此刻瞳孔猛地收缩,变成了针尖大小。
震惊。
前所未有的震惊。
他活了三千多年,经历过王朝更迭,也目睹过文明毁灭。他曾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,也曾在金融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。他以为自己这颗心早已被岁月磨砺得比金刚石还冷漠,再也不会有任何事情能让他动容。
但从来没有哪一刻,像现在这样让他措手不及。
这个女人......
这个他刻意回避,视作最大麻烦的女警察。
竟然真的吻上来了。
不仅吻了,还吻得这么用力,这么绝望,要把她的灵魂,她的信仰,她那破碎后又重组的世界观,全部都顺着这个吻,硬生生塞进他的身体里。
“唔......”
李嘉泽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。
如果是在平时,哪怕在他刚刚苏醒,最虚弱的时候,面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冒犯,他有一万种方法可以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离去,或者只是轻轻一推,就能不动声色地化解。
但现在不行。
现在是他这一世重生以来,最关键,也最脆弱的时刻。
他体内那浩瀚如海的百炼真元,正在进行从气态压缩成液态的重要关口。
那是一个已经被充气到极限的气球,内外压力达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点。在这个点上,哪怕是一根羽毛的触碰,哪怕是一丝微风的扰动,都可能引发一场无法挽回的爆炸。
而洛冰的这个吻,正好刺破了这个平衡。
不,比针更可怕。
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接触。
更因为她此刻彻底放弃自我,完全敞开灵魂的献祭姿态,与李嘉泽体内那股因为强行压缩真元而躁动不安,充满原始吸引力的灵魂气息,产生了最剧烈的共鸣。
“滋滋滋——”
李嘉泽感觉自己体内的真元彻底乱了。
那个他好不容易维持住的脆弱平衡瞬间崩塌。
他感觉自己的丹田气海里,滚烫的热流正在咆哮而出,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,焚烧着他的每一寸经脉。
热。
好热。
那种热度不是来自体表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,要把他的理智,他的记忆,他那三千年来好不容易建立起的淡漠面具,都给彻底烧成灰烬。
‘推开她!’
‘必须立刻推开她!’
李嘉泽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,那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咆哮。
他的理智在尖叫,在警告。
再这样下去,他不仅仅是修炼会前功尽弃,甚至可能会真的走火入魔,当场爆体而亡。而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,也会被他狂暴的真元,炸得连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剩下。
而且......
他不想招惹她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自己不能再招惹这种女人了。
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。
那张脸即使闭着眼睛,即使满是泪痕,依然倔强得让人心疼。
太像了。
真的太像了。
像得让他心慌。
像得让他那颗自以为早已死去的心,都在隐隐作痛。
恍惚间,他的思绪穿透了千年的时光。
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的旧时代。
那时的他,还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“老祖宗”,只是一个刚刚经历了人生第一次死别,心如死灰的年轻人。
那个叫阿柔的女人,他一生中第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,在时间里,慢慢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。
他永远记得她临终前,用那双已经浑浊的眼睛看着自己,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他二次涅盘后的年轻脸庞,气若游丝地说道:“嘉泽......对不起......我不能再陪你了......”
他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生命之火一点点熄灭,感受着她的身体在怀里慢慢变冷。
他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,却留不住一个凡人妻子的寿命。
那种无力感,那种眼睁睁看着挚爱逝去的痛苦,成了他永生中最深的梦魇。
从那以后,他就为自己立下了铁则:绝不动真情,绝不碰处子。
因为他怕了。
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,这个敢于逆天而行的长生者,在面对情这个字时,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惧意。
他怕自己再次爱上一个人,然后再次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面前老去、死去。
他怕自己再次背上那还不清,也还不完的情债。
而眼前这个女人,这张脸,就是他所有恐惧和痛苦的根源。
所以,必须推开她!
这个念头,让李嘉泽爆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意志力。
他抬起手。
他的手掌,带着一丝轻微的颤抖,按在了洛冰瘦削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