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零三分,南七巷的雾气还没散。铁门缝隙里透出的光比刚才亮了些,但那扇门仍卡在半开状态,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。
林清歌往前迈了一步,鞋底压过地上那颗松动的螺丝,发出轻微咔哒声。她没停下,继续走到门禁前两米处站定,抬头看向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。
“你记得那天的事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也不带情绪,就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,“我妈中断了强制接入流程,替你承担了系统追责。你的名字被抹掉,她的编号进了黑名单。”
扬声器里传来一声极短的电流杂音。
“我知道你在听。”她右手轻轻拨弄右耳的音符耳钉,茶棕色瞳孔直视镜头,“我不是来求你的。我只是告诉你,她当年做的选择,不是一时冲动。她知道代价,也知道自己会付出什么。”
周砚秋靠在墙边,指虎已经收回袖中,但他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金属边缘。他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扇迟迟不开的门,眼神冷得像冻住的电路板。
江离站在后方,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,磨破肘部的靛蓝色布料蹭着墙面。他一句话也没说,但从他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能看出,他在等——等那个藏在屏幕后面的人做出决定。
林清歌深吸一口气,继续道:“我重生回来的时候,已经是第三次通宵改稿了。我妈躺在医院,心跳监测仪的声音比闹钟还准时。那时候我不知道‘九歌’是什么,也不知道诗音的存在。我只知道,如果我不写下去,她连最后一首歌都听不到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停在耳钉上。
“后来我才明白,她不是只为了让我活下去。她是把我推进这个局里的。十年布局,每一步都算好了。她说‘若遇困局,可寻陆深,他欠我一次’。这不是请求,是提醒。她知道你会犹豫,也知道你需要一个理由。”
空气里冷却液的味道忽然浓了几分,像是机器内部正在重启某个深层协议。
“我也不是为了赢才来找你。”她说,“我是不想再有人被当成可以删除的数据。我不想再有人的名字被系统一笔划掉,连个备份都没有。”
扬声器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通风管道的嗡鸣都快成了背景白噪音。
终于,那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声音再次响起,比之前低,也比之前稳:“她说过……真正盟友,藏在不愿被找到的地方。”
林清歌没动,也没接话。
门禁灯闪了两下,由黄转绿。
沉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滑开,直到完全打开。
光影交界处站着一个人。苍白皮肤上爬着淡蓝色电路纹路,像是体内埋了整张城市电网。他穿着一件旧款连帽衫,帽子搭在背后,露出一头微乱的黑发。眼睛很浅,瞳孔深处偶尔闪过一串二进制流光,像深夜未关机的终端。
陆深。
他没看周砚秋,也没理江离,目光直接落在林清歌脸上。
“我欠林老师一个交代。”他说。
停顿一秒。
“这次,我帮你们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进主厅,脚步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在地板接缝线上,像是在确认某种节奏。林清歌跟上去,周砚秋落后半步,江离最后进入,顺手带上了门。
主厅不大,四面墙全是嵌入式显示屏,此刻大多处于休眠状态,只有中央一台主机亮着蓝光。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橡胶焦味和冷却液混合的气息,像是这栋建筑本身就在发热。
陆深走到主控台前坐下,手指在全息键盘上方悬停片刻,才开始操作。他的动作很熟,没有多余试探,仿佛这套系统是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“你们现在用的所有设备都有后门。”他一边调出加密信道界面,一边说,“包括那个改装U盘。诗音能在你按下开关的同时记录波形特征,并反向推演你的行为模式。”
林清歌点头:“所以我们需要离线通讯链路。”
“已经在建。”他敲下回车,屏幕上跳出一串频率段扫描进度条,“我会切断宅邸对外非必要信号输出,把数据导入本地存储单元。接下来七十二小时,我们只能靠物理传递信息。”
周砚秋走到一面墙前,扫了眼那些暗屏:“监控呢?”
“全部切换成伪活跃状态。”陆深说,“每隔三分钟刷新一次假数据流,模拟正常运行。只要不触发深度扫描,暂时不会暴露。”
江离这时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泛黄的纸条,递过去:“这是我这些年记下的安全频率和跳变规律,可能对你有用。”
陆深接过,扫了一眼,没多问,直接塞进控制台侧槽。他手指在界面上快速跳动,瞳孔中的二进制闪烁越来越密,像是在同步某种高速协议。
林清歌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日志信息。一条条加密通道被建立,一道道防御协议被激活。整个过程安静得只剩键盘敲击声和主机低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