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梯的吱呀声在管道里回荡,林清歌的手电光扫过湿滑的墙面。她踩稳最后一级台阶,抬眼看见前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。周砚秋已经站在门前,匕首插进门缝,用力一撬。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缝隙被撑开一条,夜风从外头灌进来,带着草木腐烂的气息。
他侧身钻出去,回头看了一眼。林清歌跟上,背包蹭着墙角发出闷响。两人落在教堂后院的碎石地上,杂草长到膝盖,几根断裂的十字架歪斜地插在土里。头顶穹顶残破,露出一角灰白天空。
“就是这儿。”林清歌低声说,目光落在前方那座半塌的哥特式建筑上。尖拱窗只剩空框,彩色玻璃碎了一地,像凝固的虹光散落在泥里。
周砚秋没说话,绕到侧面查看墙体结构。他的手指划过砖缝,沾了层薄灰。林清歌走到正门前,门板早已脱落,只余铰链悬在门框上轻轻晃动。她迈步跨过门槛,手电光打向内部。
教堂大厅比外面看着更空旷。长椅东倒西歪,有些被火烧过,焦黑的断腿支在空中。祭坛前的地砖裂开几道口子,裂缝中钻出细弱的苔藓。空气很静,连风声都像是被什么吸走了。
她往前走,脚步放得很轻。右耳的音符耳钉忽然震了一下,细微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停下,抬头环视四周,又低头看了看地面。没有异常气流,也没有电子设备运转的声音。
“怎么了?”周砚秋从侧廊走来,手还搭在匕首柄上。
“刚才……耳朵有点麻。”她说,指尖碰了下耳钉,“不是电流,像是共振。”
周砚秋皱眉,扫了一圈四周:“别在这儿站太久。先找东西,拿了就走。”
林清歌点头,走向祭坛。木制台面被虫蛀得厉害,边缘翘起毛刺。她蹲下检查底部,发现一道横向划痕——不像是磨损,更像是人为刻出来的符号。三短一长,中间夹着个倒三角。
她盯着那痕迹看了两秒,右手无意识拨弄了下耳钉。
“这
周砚秋走过来,伸手摸了摸划痕周围的缝隙。他用匕首尖试探性地撬动一块松动的木板,咔的一声,一小块面板弹开。里面躺着一本乐谱。
封面焦黄,边角卷曲,纸张脆得像是碰一下就会碎。林清歌小心翼翼取出来,摊在膝盖上翻开。第一页写着几个模糊字迹:《回响之序》,落款日期看不清了,墨迹晕染成一团。
她一页页翻过去,眉头越皱越紧。这些音符排列方式完全不符合常规记谱法,节奏断断续续,像是被强行拼接在一起。但奇怪的是,每当她看到某个小节时,右耳的耳钉就会轻微震动一次。
“这不是普通乐谱。”她说,“它和我们之前记录的频率波形太像了。”
周砚秋俯身看了一眼:“你能看懂?”
“看不懂。”她摇头,“但它在‘说话’。每一个休止符的位置,都对应一段静默期;每个高音区的跳变,都是信号峰值。如果这是某种编码……那它写的不是音乐,是数据。”
她继续往后翻,直到最后一页。那里缺了两个小节,纸张被撕掉了一块,边缘参差不齐。
“少了部分旋律。”她轻声说,“没法完整播放。”
“那就别试。”周砚秋直起身,“带回去给江离处理。”
“可万一只有现场才能触发呢?”林清歌抬头看他,“诗音追踪的是电子信号,我们带不出去完整的数据流。但如果这里本身就是接收端……也许只需要一段声音,就能激活什么。”
周砚秋沉默几秒,眼神冷下来:“你打算哼?”
“我试试补全。”她说,“凭感觉。”
她闭上眼,把前面的旋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长期创作形成的听觉闭环让她能精准还原未完成的作品。她将断裂的节奏重新连接,填补缺失的音高,在脑海中构建出一段约三十秒的主旋律。
睁开眼时,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哼唱。
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东西。前十二个小节平稳过渡,耳钉随着节拍微微震颤。第十三小节进入高音区,她的声线拉长,气息下沉。最后一个音落下时,尾音微微上扬,刚好卡在残缺处的起点。
刹那间,头顶传来一声闷响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百年铜钟悬在穹顶中央,表面布满铜绿,原本死寂不动。此刻,它正缓缓摇晃起来,没有绳索拉动,也没有风穿过。第一声钟鸣低沉悠远,与林清歌刚结束的尾音完全同频。
紧接着第二声响起,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。林清歌感到胸口一震,像是有人在体内敲鼓。她低头看向手中的乐谱,发现纸面上的音符竟然在微微发光,淡蓝色的光顺着五线谱流动,像电流穿过神经。
周砚秋迅速退到侧廊阴影处,右手按住匕首柄,目光紧盯钟楼方向。他的指节发白,呼吸压得很低。
第三声钟响传来时,整个空间开始泛起涟漪。不是视觉上的扭曲,而是感知层面的波动——地面、墙壁、破碎的玻璃,所有物体表面都在以相同频率轻微震颤。林清歌坐在祭坛前没动,仰头望着那口自鸣的钟,瞳孔映着微光。
她左手仍握着乐谱,右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耳钉。这一次,震动不再是被动感应,而是主动反馈——耳钉正在和钟声同步脉冲。
“它认出了这段旋律。”她低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