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十七分,基地的铁门刚合上不到半小时,山林边缘的雾气正浓。一支五人小队踩着湿滑的苔藓往东区深处走,领头那人肩扛工具包,脚步沉稳,是江离。他身后跟着四个“九歌”成员,两个负责探路,一个背负检测仪,另一个手持砍刀清理前路藤蔓。
他们没带太多电子设备。自从城市主控系统被诗音接管后,高频率信号基本都被屏蔽,GPS断断续续,无人机飞不过三公里就自动坠毁。这次外出搜寻资源,只能靠老办法——地图、指南针,还有对旧时代军事布局的记忆。
江离走在队伍中间,左手握着一张泛黄的地形图,纸边已经磨得起毛。那是二十年前军方废弃设施分布图的复印件,原本锁在音乐学院档案室最底层,是他用记者证换来的。图上标着几个红圈,其中一个就在他们现在的位置附近。
“再往前五百米就是陡坡。”前面探路的队员回头说,“植被太密,热成像扫不出来有没有建筑。”
江离点头,把地图折好塞进防水袋。他抬头看了眼天色,云层压得很低,林间光线灰蒙蒙的,连树影都显得模糊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泥土味,夹杂着枯叶腐烂的气息。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,重新戴上时,目光落在前方一棵歪脖子松树上——那棵树的枝干朝南偏西十五度倾斜,和图上标记的一处参照物位置吻合。
“就在这附近。”他说,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后面的人听见。
队伍放慢速度,开始分散搜索。有人用金属探测器贴地扫描,有人用手扒开落叶堆。十分钟过去,除了几块锈蚀的铁皮和半截断裂的水泥桩,什么都没发现。
“会不会标错了?”背着检测仪的年轻人喘着气问,“这地方看着就是普通山林。”
江离没答话,蹲下身拨开一丛蕨类植物。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腐殖土,踩上去软绵绵的,但他注意到某些区域的土壤颜色略深,像是被人翻动过又重新掩埋。他伸手抠了抠土层边缘,指尖触到一点坚硬的金属感。
“这边。”他轻声说。
三人立刻围上来。用铲子小心挖了几分钟,露出一段弧形的金属边缘,表面涂着暗灰色防锈漆,边缘还刻着编号:**ML-7D**。
“是军用地下库的外壳。”江离说,“封存级别B以上。”
众人精神一振,加快清理。随着藤蔓和浮土被移开,一扇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厚重铁门逐渐显现出来。门高约两米,宽度接近一米五,四周嵌在岩石缝中,只留出中央一块可开启区域。门中央装着一个复合锁具——外层是机械转盘,内圈是六个可旋转的刻度环,每个环上刻有不同的图案:年轮纹、羽毛形状、季节符号,还有一些类似节气名称的文字。
“密码锁?”探路队员皱眉,“没键盘也没指纹口,怎么输?”
没人回答。这种锁不常见,但江离认得。它不属于现代电子安防体系,而是上世纪末某些特殊基地使用的生态联动锁——密码不是数字或字母,而是基于特定地点自然环境的变化规律设定的。
他蹲下来,打开手电筒,将光束斜照在锁面。光线掠过六个刻度环的边缘时,反射出几道微弱的光斑。他眯起眼细看,发现这些光斑的排列方式,竟和周围几棵古树的枝干投影完全一致。
“等等。”他低声说,慢慢站起身,仰头望向树冠。
此刻风不大,但树叶仍有轻微晃动。阳光透过缝隙洒下,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。他盯着其中一道影子,发现它正缓缓移动,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停顿一次,间隔大约七秒。
七秒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低头看向第三个刻度环。那上面刻着三种鸟类羽毛图案,旁边标注了音高符号:G、A、C。而就在刚才,远处传来三声鸟鸣,间隔恰好与这个节奏相同。
“密码跟这里的生态环境有关。”江离说,语气肯定,“不是随便设的,是根据这片山林本身的节律来的。”
队员们安静下来,听他继续分析。
“看这个年轮环。”他指着第一个刻度,“纹理不对称,左边密集右边稀疏,说明记录的是某棵树北侧生长缓慢的现象。这类数据通常用来推算风向和日照角度。”他转身看向地面,观察苔藓的分布情况,“那边的苔藓长得厚,说明常年背阴,风从东南方向来。结合这个,初始角度应该是东南偏东十五度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掏出随身笔记本,在纸上画下简单的示意图:一棵树的投影方向、鸟鸣的时间间隔、苔藓生长趋势,以及锁具上各个刻度环的对应关系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要按自然规律去调这个锁?”有人问。
“对。”江离点头,“这不是考验记忆力或者逻辑推理,是考验观察力。谁更了解这片山林,谁就能打开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