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六十一章 本源崩裂,翠星殒落的抉择
星海议会成立的第十二小时,第一次正式会议在翡翠星域中央指挥塔的顶层环形大厅召开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,内壁由透明的法则晶体构成,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看到外面的星空——如果那还能被称为星空的话。原本翡翠色的星域光晕已经变得暗淡破碎,星域边缘的区域呈现出不祥的灰白色,那是法则结构开始崩溃的征兆。
大厅内,七十二个座位呈环形排列。每个座位都根据对应文明的形态和需求进行了自适应调整:树人的座位是一片悬浮的土壤平台,新生械族的座位是一个接口齐全的机械基座,灵能文明的座位则是一个维持意识稳定的能量泡。
此刻,五十八个座位已经有人落座——那是同意加入议会的文明代表。剩下的十四个座位空着,属于那些仍在观望或明确拒绝的文明,包括变异者联盟的七个席位。
玄黓坐在主位,她换了一身正式的议会长袍,依然是白色打底,但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纹路,与她自己身上的纹路呼应。在她左右两侧,分别坐着七位新神和园丁——作为原始神与世界树化身,他们拥有观察员席位,但没有投票权。
“会议开始。”玄黓的声音通过法则共振传遍大厅,“第一项议题:翡翠星域稳定性评估。时钥,请汇报最新数据。”
时钥站起身,银色的长发在微弱的能量流中飘动。她面前的空气中展开一幅复杂的三维星图,图中用不同颜色标注着星域各个区域的状态。
“过去十二小时,星域崩溃速度加快了百分之四十。”时钥的声音很冷静,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其中的凝重,“主星翡翠星的法则核心出现七处结构性裂缝,能量逸散率已达到危险阈值。按照当前趋势推算,完整崩溃时间从四十八小时缩短至……二十八小时。”
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。
“二十八小时?!”一个类似水母的半透明生物用触须发出精神波动,“这比之前的预测缩短了近一半!为什么?”
“原因有三。”时钥调出分析图表,“第一,吞噬者爆炸残留的法则碎片仍在持续污染,污染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快。第二,大量变异文明无节制地抽取星域能量来维持自身进化,加速了能量枯竭。第三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看向玄黓:“翠星的状态在急剧恶化。作为星域意识体,她是维持星域存在的根基。但现在她的生命反应已经下降到危险水平,随时可能……消散。”
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翠星不是普通的生命,她是整个翡翠星域的集体意识化身。如果她消散,星域将失去最后的结构维持力,会像沙堡一样在宇宙风中迅速瓦解。
“翠星现在在哪里?”玄黓问。
“在世界树的核心区。”园丁开口,木杖轻点地面,“我用世界树的本源生命力暂时稳住了她,但只能延缓,无法逆转。她的核心受损太重,而且……”
他看向玄黓,琥珀色的眼中闪过复杂的光:“她在抗拒治疗。”
“抗拒?”玄黓皱眉,“为什么?”
园丁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说:“因为她认为,自己的存在已经成为了负担。维持星域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,而这些能量本可以用来救治伤员,修复设施,帮助更多文明。她在用最后的力量计算……计算如果自己主动消散,释放出的本源能量能救多少人。”
大厅里一片死寂。
一个星域意识体,在考虑自我牺牲来换取子民的生还。
这种抉择的沉重,让所有代表都感到窒息。
“第二项议题。”玄黓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“如何在二十八小时内稳定星域。请各位代表提出方案。”
第一个发言的是新生械族的代表——那个悬浮的光球。它的机械音经过优化,听起来温和了许多:
“械族计算了三百七十二种可能方案,综合成功率最高的是‘能量再分配协议’。将所有文明的能源储备集中管理,优先用于修补法则裂缝,同时强制限制能量消耗。如果所有文明严格执行,可以将崩溃时间延长至七十二小时。”
“七十二小时也不够。”一个长着羽毛翅膀的鸟人代表摇头,“我们需要的是根本性解决方案,不是拖延时间。”
“那么请提出您的方案。”械族光球平静地说。
鸟人代表展开翅膀,羽毛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:“我们‘羽灵族’的传承记忆中有一种古老仪式——‘星核共鸣’。如果能让足够多的文明同步自身法则频率,与翡翠星的星核产生共振,或许能暂时稳定核心结构。”
“需要多少文明参与?”玄黓问。
“至少四十个,而且必须是法则结构相对完整的文明。”鸟人代表说,“变异文明的频率太混乱,无法参与。”
这句话一出,那些已经变异的文明代表立刻有了反应。
一个浑身长满水晶尖刺的岩石生命发出隆隆的声音:“所以你们又要排除我们?就因为我们是‘变异者’?”
“不是排除,是客观限制。”鸟人代表解释,“你们的法则结构不稳定,强行参与共振只会引发反效果——”
“借口!”另一个变异文明代表——一个不断变换形态的黏液生物——发出尖锐的精神冲击,“你们就是想把我们边缘化!等危机过去,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清理我们了!”
争议迅速升级。
支持械族方案的和支持羽灵族方案的开始争吵,变异文明和非变异文明互相指责,大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。
玄黓看着这一切,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疲惫。
就在这时,大厅的门突然滑开。
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是陈默。
他脸色依然苍白,走路还需要拄着一根临时找来的合金拐杖,但眼神清澈而坚定。华苓跟在他身后,一脸担忧地想搀扶他,却被他轻轻推开。
“抱歉打断会议。”陈默走到环形大厅中央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争吵都停了下来,“但我有一些发现,可能比讨论如何拖延时间更重要。”
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这个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凡人,凭什么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发言?
“请说。”玄黓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期待——她知道,哥哥虽然失去了力量,但他的智慧和洞察力从未消失。
陈默转向时钥:“能把星域崩溃的数据模型调出来吗?我想看看原始数据,不是分析后的结论。”
时钥看向玄黓,见玄黓点头,才调出数据模型。无数光点和线条在空中交织,形成翡翠星域的虚拟投影,旁边滚动着海量的实时数据。
陈默盯着那些数据看了整整三分钟。
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能量流过的声音。
然后,他开口了,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:
“星域不是在崩溃,是在……转化。”
“什么?”未满第一个反应过来,“转化?转化成什么?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陈默摇头,指着数据模型中的几个异常点,“但你们看这里、这里还有这里——这些区域的法则结构不是在瓦解,而是在重组。虽然重组的模式很混乱,看起来像崩溃,但如果换个角度分析……”
他接过时钥递来的控制权,快速操作了几下。模型视角变化,一些原本被忽略的数据被高亮显示。
“看这些能量流动轨迹。”陈默说,“它们不是随机逸散,而是在遵循某种……路径。虽然路径本身在不断变化,但变化是有规律的——就像在试错,在寻找最优解。”
园丁突然站了起来,木杖重重顿地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园丁的声音带着震惊,“我用世界树的感知仔细探查过星域底层结构,确实感觉到了一种‘生长’的迹象。但那种生长太混乱、太痛苦,我一直以为那是崩溃的前兆……”
“但如果那不是崩溃呢?”陈默环视所有代表,“如果星域正在经历一场被迫的、痛苦的、但可能带来新生的‘蜕变’呢?”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这个想法太疯狂了。
但……并非没有可能。
“证据。”械族光球说,“我们需要更多证据。”
“证据就是翠星的状态。”陈默转向园丁,“您刚才说,翠星在抗拒治疗,认为自己成为了负担。但如果星域真的在蜕变,那么作为星域意识体的翠星,她的状态就不是‘濒死’,而是……‘分娩’。”
这个词让玄黓猛地睁大眼睛。
“分娩?”
“对。”陈默点头,“一个星域意识体要经历蜕变,就像生命要经历诞生和死亡一样痛苦。翠星感受到的痛苦,可能不是死亡前的痛苦,而是新生前的阵痛。她在抗拒治疗,不是因为想死,而是因为……治疗会干扰这个过程。”
他调出翠星的生命体征数据:“看,她的能量波动虽然微弱,但始终保持着一种周期性。这不是衰竭该有的模式,这是……律动,是生命在努力突破某种束缚的挣扎。”
园丁闭上眼睛,全身心感知世界树与翠星的连接。几秒钟后,他睁开眼睛,琥珀色的瞳孔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。
“他说的对。”园丁的声音在颤抖,“翠星的核心深处……确实有一股新生的力量在萌芽。但那股力量被厚厚的‘茧’包裹着,茧的外层是崩溃的表象,内里才是真正的蜕变。”
这个发现彻底改变了局势。
如果星域真的在蜕变,那么他们现在要做的就不是阻止崩溃,而是……帮助分娩,帮助新生。
但问题来了:怎么帮?
“星域蜕变的原理是什么?”玄黓问,“为什么会发生蜕变?”
园丁沉吟片刻:“可能和吞噬者的爆炸有关。那次爆炸释放了无数维度的法则碎片,这些碎片污染了星域,但也带来了……可能性。就像给一棵树注入了不同品种的花粉,结出的果实可能畸形,但也可能诞生全新的品种。”
他看向大厅中那些变异文明代表:“你们的变异,本质上也是这种‘可能性’的体现。只是大多数文明无法承受这种剧烈的变化,所以变异表现为混乱和痛苦。”
“但星域不同。”陈默接口,“星域的意识层级更高,承受力更强。所以它没有直接变异,而是在尝试……消化这些法则碎片,将它们整合成新的结构。这个过程就是蜕变。”
逻辑理顺了。
但更大的问题摆在面前:如何帮助一个星域完成蜕变?
“我们需要连接。”玄黓突然说,暗金色的眼睛越来越亮,“连接所有文明,连接所有个体,将我们的意识、我们的法则、我们的存在……全部连接到星域核心,为翠星提供足够的力量支撑,帮助她突破那层‘茧’。”
这个想法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连接所有文明?”一个灵能文明代表质疑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识层面的深度连接,会让所有参与者的记忆、情感、甚至存在本质都产生交融!稍有不慎,就会导致集体意识崩溃!”
“而且变异文明怎么办?”另一个代表说,“它们的法则结构那么混乱,连接进去只会污染整个网络!”
“不。”玄黓摇头,“正是因为变异文明的法则结构不同,才更需要连接。星域要蜕变,需要的是多样性,是可能性,是无数种不同的法则模式的碰撞和融合。如果只连接‘稳定’的文明,提供的只是单一的、重复的素材,无法真正帮助蜕变。”
她站起身,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发光。
“我知道这很危险,知道可能会失败,知道连接过程中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。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——不是拖延死亡,而是争取新生。”
她看向陈默:“哥哥,你觉得呢?”
陈默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头:“理论上可行。但需要精密的计划和强大的协调者。连接过程不能是简单的意识堆叠,必须有某种‘框架’来维持秩序,防止混乱吞噬一切。”
“框架可以由我们七神构筑。”未满开口,白色的眼睛扫过其他六位新神,“我们代表七种基础法则,可以形成稳定的‘法则基座’,为连接网络提供结构支撑。”
“世界树可以提供生命力通道。”园丁说,“我的本体根系可以延伸到星域的每个角落,作为能量和信息传输的载体。”
“星海新阴司负责协调和安全。”石勇的声音从通讯中传来——他在指挥中心远程参会,“所有阴差将进入最高戒备状态,防止连接过程中外部干扰,同时监控网络内部状态,及时处理异常。”
基础条件具备了。
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:谁来主导连接?谁来作为那个承受最大压力、维持整体平衡的“核心节点”?
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玄黓。
只有她,这个同时拥有创造与吞噬、光明与黑暗、秩序与混沌的存在,才有可能承受这种级别的矛盾统一。
玄黓也明白这一点。
她深吸一口气,正要开口——
大厅的门再次被强行打开。
这次进来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群。
是变异者联盟的代表,七个完全变异、形态各异的强大存在。为首的正是之前那个浑身覆盖晶体鳞片、长着三对翅膀的“晶翼”。
“我们听到了你们的讨论。”晶翼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嘲讽,“多么美好的设想——连接所有文明,帮助星域蜕变,共创美好未来。”
它的三对翅膀同时展开,晶体表面折射出扭曲的光芒。
“但你们有没有问过,我们这些‘变异者’愿不愿意被连接?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存在本质暴露在你们面前?愿不愿意……成为你们伟大计划中的‘素材’?”
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。
七位新神同时起身,法则力量开始涌动。石勇在通讯中下令,大批阴差向指挥塔聚集。